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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被缚,腕上勒痕深紫,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芦苇。
她裙裾染着靛青染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蓝色粉末——那是她日日浸染的痕迹。
獬豸走近。
它左瞳金焰温柔摇曳,映着阿沅平静的眼眸;右瞳寒潭则映出她袖中悄然滑落的一小团棉絮——那棉絮上,竟绣着一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蝴蝶,针脚稚拙,却饱含心意。
“我绣的。”
阿沅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溪涧击石,“给县令夫人绣的。
她病中想看蝴蝶,我熬了七夜,绣了三只……可绣娘铺的刘掌柜说,夫人嫌丑,扔进了粪坑。”
她抬起脸,直视皋陶:“大人,您信吗?一个连自己绣的蝴蝶都舍不得扔的人,会去害人?”
獬豸没有触她。
它只是静静凝视她袖中那只歪斜的蝴蝶,左瞳金焰微微跳跃,仿佛在应和那笨拙却滚烫的心意;右瞳寒潭水波轻漾,映出她眼中清澈的委屈,映出她腕上深紫勒痕下,皮肤依旧细腻温热的生命力。
它缓缓转身,独角指向堂侧廊柱。
柱上悬着一只褪色锦囊,鼓鼓囊囊。
皋陶示意老农取下。
解开绳结,倾出一堆物事:桃木小人、写满诅咒的黄纸、浸了鸡血的稻草……还有一小包靛青染料。
“刘掌柜今晨已招认,”
皋陶声音沉缓如钟,“他收了李家重金,买通狱卒,将此物塞入阿沅床榻之下。
李家……欲借县令夫人之病,嫁祸织坊,吞并织机三十架。”
阿沅怔住,随即,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獬豸踱回我面前,低垂下头,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掌。
它左瞳金焰暖意融融,右瞳寒潭澄澈见底,金线稳如磐石。
我抚过它额上独角,那雷霆余烬般的触感,此刻竟如温润玉石。
皋陶拾阶而下,步履沉稳。
他走到公堂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取出昨夜那卷焦痕斑驳的竹简。
火把早已备好,火焰跃动,舔舐简册边缘。
“旧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以刑止刑,以威慑心。
故獬豸之目,常被火灼,为水溺,照见的,多是人心失衡之象,而非善恶之实。”
火舌猛地窜高,舔上简册,焦糊味弥漫开来。
“今日起,”
他将竹简投入火中,火焰轰然腾起,映亮他坚毅的侧脸,“历山之法,不问尔等口中何言,只照尔等心中何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李琰,扫过泪流满面的阿沅,扫过那些白发苍苍却目光灼灼的老农,最后,落在我与童子身上,深深一揖。
“獬豸不辨善恶,唯照心火与心水之衡;衡偏者,非罪在身,在失其养。”
火光熊熊,映得他袍角翻飞如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獬豸猛然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啸声并非愤怒,而是警醒,是号角,是撕裂长空的金铁交鸣!
它双目金焰与寒潭同时爆亮,光芒交织,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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