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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床上铺着印有小兔子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本书、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他和女儿在海边,女儿骑在他肩膀上,笑得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他拿起相框,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贴纸,上面画着一座钟。
圆形的钟面,罗马数字,指针指向十二点。
贴纸的下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我在钟里。”
周明远把相框放回书桌上,转身,走出女儿的房间,走出家门,走下楼梯,走出楼道。
阳光还在,街道还在,梧桐树还在。
但人少了。
少了很多。
不是走了——是消失了。
那些逆着人流回家的人,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人,那些被选中的人——他们都不见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空荡荡的菜市场,空荡荡的小学,空荡荡的地铁站。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空城。
不——不是空城。
是钟。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钟。
每一栋楼是一个齿轮,每一条街是一根弹簧,每一个人是一个零件。
七十九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个零件,被组装在一起,被拧紧了发条,被上好了弦,等待着被敲响。
周明远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把钥匙。
一把旧的,一把新的。
一把锈迹斑斑,一把闪闪发光。
一把刻着十二点,一把刻着十二点零四分。
他把两把钥匙举到眼前,透过钥匙的孔洞看世界。
世界是圆的,被铜色的边框包围着,像从一座钟的钟面后面往外看。
两个孔洞,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旧的,锈迹斑斑的,指针停在十二点。
一个世界是新的,闪闪发光的,指针停在十二点零四分。
他忽然明白了。
旧的世界已经停了。
在十月十七日凌晨十二点零四分,在陆渊的尸体从绳索上脱落的那一刻,旧的世界就停了。
钟面上的指针停在十二点零四分,再也没有走过。
新的世界从那一刻开始。
从他弯腰捡起那张拍立得照片的那一刻开始。
从照片背面那行字——“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开始。
从他在镜子里看到苏晚棠的那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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