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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林啸19711973（第6页）

西贝看着弟弟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母的关爱和资源的倾斜，心里早已麻木，只是更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家，男孩和女孩，从出生起，要走的路、能得到的庇护，从来就是不同的。

时间在混乱与分离中流逝，转眼到了七十年代中期。

政治风向开始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

肆虐的后期，许多曾被错误打倒的干部，处境开始松动。

西林和孙兰，因为一直有“保皇派”

力量的暗中回护，本身问题经过反复审查也确无实质性“罪证”

，加上他们在干部、群众中积累的人望（尤其是孙兰），终于等来了转机。

先是审查逐渐停止，不再被要求天天去接受批判。

接着，有上级领导找他们谈话，语气缓和了许多，暗示“问题会搞清楚”

、“要相信组织”

。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下午，组织部门的同志正式登门，送来了盖着鲜红大印的《平反决定》和《恢复职务通知》。

一切诬蔑不实之词被推倒，党籍、名誉、原职务（或相当职务）一并恢复。

补发了数年被扣发的工资，数额不算巨大，但对这个被债务和拮据困扰多年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久旱甘霖。

“平反”

像一道突兀而强烈的光，骤然射进这个昏暗了太久的小屋。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运动”

前的轨道，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家里的客人忽然又多了起来。

那些曾在批判会上慷慨陈词的人，有些带着尴尬的笑容上门“道歉”

，说是“迫于形势”

；那些曾疏远躲避的旧日同僚、下属，又恢复了走动，言语间充满了安慰和恭喜；甚至一些过去不太往来、但知道西林孙兰“官复原职”

的人，也找各种理由来攀谈。

窄小的房间里，再次飘起了香烟和茶叶的气味，谈论的话题变成了“工作”

、“落实政策”

、“未来规划”

。

父母脸上，久违地有了些光彩，虽然沧桑痕迹已深，但腰板挺直了不少，言语间恢复了往日的条理和……某种属于“领导”

的腔调。

然而，家庭的裂痕，并非一纸平反令能够弥合。

夫妻之间，那些在苦难岁月中积累的怨怼、分歧（特别是关于接济老家的问题），并未消失，只是被更体面的外表暂时掩盖，偶尔在深夜的低声争执中泄露一二。

而对孩子们，愧疚与隔阂并存。

孙兰对远在北大荒、为她所反对的婚事与家庭决裂的西敏，感情最为复杂。

有恨其不争的怨怒，有深深的担忧，也有无法挽回的无力感。

书信往来十分勉强，内容干巴巴。

对懂事却同样远在天边的西桦，她则倾注了更多的思念和补偿心理——这直接体现在了物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