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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沁骨的凉。
苏卿绾坐在窗边,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入青瓦,在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案上的铜炉燃着安神香,袅袅的青烟与窗外的雾气交融,让整个屋子都浸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
她指尖捏着一枚银针,在半透明的素纱上穿梭,绣的是株腊梅,花瓣用的是极细的银线,在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这是给皇后备的冬日贺礼,她记得皇后曾说,腊月的腊梅最有风骨。
“这银线绣得真妙,远看像落了层雪。”
沈落雁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只宜兴紫砂壶,壶嘴冒着白汽,“刚炖好的桂圆红枣茶,顾公子特意让人送来的,说雨天喝着暖身子。”
苏卿绾抬眸笑了,放下绣绷接过茶盏。
茶盏是粗陶的,握在手里却格外熨帖,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带着桂圆的甜润和红枣的醇厚,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心口。
她看向窗外,雨幕里隐约有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正站在梧桐树下——是萧策,玄色的伞面被风吹得微微倾斜,肩头落了层细密的雨珠,却没立刻进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片刻,又有两把伞从巷口拐进来。
顾昀川的竹骨伞上坠着个小小的玉铃,走一步响一声,在雨声里格外清亮;秦慕言的伞是素雅的藏青色,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袖口的银丝暗纹被雨水打湿,反倒更显精致。
三人在廊下收伞时,萧策的声音透过雨帘传进来:“卿绾在吗?带了好东西。”
苏卿绾连忙起身开门,一股混合着雨水与松针的寒气涌了进来,她下意识地往萧策身后躲了躲,却被他伸手揽住肩。
“刚从京郊猎场回来,风大,别着凉。”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夹袄都能感受到力道,“顾昀川说你念叨了好几日的松果,特意绕去后山摘的。”
顾昀川抖着伞上的水,献宝似的举起个竹篮:“你看这松果,个个饱满,剥了仁炒着吃最香。
秦慕言还说要配着桂花蜜,保准你爱吃。”
秦慕言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抄着几页书。
“前几日在旧书肆淘到的《绣谱》,里面记了种‘冰裂纹’绣法,瞧着和你那腊梅配。”
他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这几页是最关键的针法解析,我仔细校过,没什么错漏。”
苏卿绾拿起宣纸,指尖抚过墨迹未干的字迹。
秦慕言的字向来工整,可这几页却带着些微的潦草,像是抄得急了,有些笔画的末端还洇着墨团——想来是怕雨天路滑,特意赶在雨大前抄完送来的。
她抬头时,正撞见他别过脸去擦伞柄,耳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快进来烤烤火。”
沈落雁已在屋角生了盆炭火,通红的炭块噼啪作响,“我去煮些姜茶,驱驱寒。”
四人围坐在炭盆旁,顾昀川从怀里摸出个小锡酒壶,打开时酒香混着暖意漫开来:“这是我家窖藏的女儿红,埋了十八年,今日特意带来的。”
他给每人倒了杯,“雨天配酒,最是解闷。”
萧策端起酒杯,却没喝,先凑到苏卿绾鼻尖让她闻了闻:“辛辣味重,你少喝点。”
见她好奇地抿了一小口,眉头皱得像只受惊的猫,忍不住低笑出声,“说了让你少喝。”
秦慕言从书袋里翻出卷画册,摊在膝上:“这是青阳城的舆图,我托人重新绘的。
你看这处,”
他指着城南一片水泽,“就是你母亲说的芦苇荡,旁边标了处古渡口,据说当年萧老将军曾在那里歇过脚。”
苏卿绾的指尖落在“古渡口”
三个字上,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年轻时总爱带着她在渡口看夕阳,说等天下太平了,就用攒下的银钱开家小小的绣坊,只绣寻常人家的悲欢。
那时的父亲,眼里的光比渡口的落日还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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