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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盯着那个压缩包,胃壁深处泛起一阵酸楚的痉挛。
她不是没有试过。
在那个光标闪烁的空白文档前,她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打出“我想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句毫无责任感的调情,根本配不上林晚那在雪夜里生生冻裂的自尊。
打出“对不起”
,这三个字又太重、太虚伪。
用生命去道歉,是在用道德绑架强行向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人勒索原谅。
打出“你回来吧”
?她凭什么?她连在对方站在门边等待的那四十二秒里,都没能发出一丝挽留的声音,现在有什么资格用一具电子尸体去召唤一个活人?
她这辈子,对林晚说得最多的词,就是“嗯”
。
用冷漠的“嗯”
去回应那杯烫手的咖啡,用敷衍的“嗯”
去搪塞那句“你该睡觉了”
,用残忍的沉默,去对抗那句“你把我放在哪了”
。
她把林晚放在哪了?
沈知微的左手不受控地按上了自己的左胸口。
在这具已经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疲惫、像死水一般的躯壳里,只有这块位于肋骨下方的位置,一想到那个名字,就会传来真实的、仿佛被钝刀反复拉锯的剧痛。
她在这里。
她一直都被死死地锁在最核心的缓存区里。
但林晚不知道。
那个总是带着一身雪松香气的人,带着满腔的绝望和自我怀疑,消失在了地球另一端的某个不知名房间里。
沈知微不知道那里的暖气够不够足,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一盏能在凌晨三点亮起的灯,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人,会在她胃疼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极致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没过了沈知微的头顶。
她就要从物理维度被彻底抹除了。
没有人会在门口放一碗热粥,也没有人会对着一堆冰冷的代码哭泣。
她不能再在这个残破的人间等下去了。
鼠标指针坚定地移回那个黑色的终端弹窗。
悬停在[Y]的选项上。
干涩的眼眶里已经榨不出一滴眼泪。
沈知微的右手食指,平稳地,按下了回车键。
键帽冰冷而生涩的机械反馈,顺着指尖传导。
“轰——”
在指令下达的十分之一秒内,整座实验室的服务器矩阵发出了狂暴的轰鸣。
不是寻常的散热声,那是一种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甚至是空间本身抽干的恐怖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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