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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感念容慕宁为国捐躯、满门忠烈,特下恩旨,准宋如昔以镇北侯夫人身份,重回容府居住,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将门府邸,伴容氏香火,至终老。
她没有推辞。
这是她的家,是她与容慕宁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的地方,是他用一纸和离书拼命推开、又用一条命拼命守护的地方。
她不走,也不能走。
入夜,容府一片沉寂。
往日灯火通明、仆从往来的深宅大院,如今只剩几盏长明灯,孤零零悬在廊下,风一吹,光影摇晃,更显凄清。
婆母早早回了房,整座府邸,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宋如昔独自走上庭院的石桥,站在当年他常陪她看灯的地方。
今夜月色极好。
银辉如水,漫过屋檐,洒在青石地上,清辉皎洁,一尘不染。
云丝淡淡,从天边缓缓飘过,轻软如纱,不遮月光,反倒衬得夜色愈发温柔。
像极了许多年前。
那时他还未去边境,还是那个温润俊朗的淮王世子,夜里无事,便会陪她在院中闲坐。
他会亲手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影暖黄,映得他眉眼温柔,笑盈盈望着她,轻声同她说话。
灯很亮,夜很长,月很洁,云很美。
他提灯而立,灯影落在她脸上,他眼底的笑意,比灯更暖,比月更柔。
那时她还是被他护在掌心的小如昔,不必忧冤案,不必怕别离,不必尝生死相隔之痛。
只需要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看灯,看月,看云,看他。
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可如今——
灯依旧一排亮起,
月色依旧这般好,
云依旧缓缓飘过,
只是提灯的人,不在了。
宋如昔静静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庭院,望着那一排长灯,眼泪无声落下,没有声音,只有冰凉的泪,滑过脸颊,滴在青石上,碎成一片。
她仿佛又看见,容慕宁提着那盏熟悉的花灯,站在月光下,笑盈盈望着她,眉眼温柔,一如当年。
他开口,声音轻软:
“小如昔,你看,今夜月色真好。”
她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空。
风一吹,幻影消散。
只剩她一人,立在清冷月光里。
犹记故人提灯,却不见故人。
灯还亮,夜还长,云还美,月还洁。
只是那个提灯笑看她的少年将军,永远留在了北境黄沙里,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陪她,看这一院灯火,一轮明月。
她站了很久,很久。
夜很长,灯很亮。
她的余生,也很长。
长到足够她,一辈子都在记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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