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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第1页）

长夜灯如故，云如故，月如故，故人之姿若依然立于眼前。

唯愿世间太平，再无战乱。

及至来生，唯存两念：或相逢陌上，再续前尘；或永隔天涯，免堕相思。

终是情深缘尽，徒留千古憾事。

灯月感怀。

月色皎皎，云影悠悠。

容府灯列如故，恍若君未赴边时。

昔年与君凭栏，君提灯笑望，灯辉暖人，清辉照影，长夜安然。

今灯仍明，夜仍长，月仍洁，云仍悠，独不见提灯之人。

夏姊临刑嘱我生，长公主遗语慰我生，世子诀别劝我生，夫君绝笔盼我生。

所爱之人，相继归尘，一一赴死，皆留一言：好生活下去。

我生，固众人之愿；

我悲，乃天地之凉。

七岁能诗，十岁能文，昔年京华称才女，昔日容府作人妇。

今小如昔已死，存者唯宋如昔，年二十，孑然一身，独守空院。

灯在，月在，人不在；

言在，心在，君不在。

记故人提灯，泪下沾衣，此情绵绵，终古无绝。

容府孤灯夜叹。

长夜漫漫，寂寂无声，唯容府檐下列灯绵延，一盏接一盏，自廊前直至庭深处，灯火煌煌，明耀如昼，竟与昔年毫无二致。

举目四望，庭中花木依旧，石案依旧，栏楯依旧，月色穿云而来，清辉遍洒，云影轻缓流动，一派安然静谧，风物景致，无一不似旧日时光。

仿佛岁月未曾流转，烽烟未曾燃起，离别未曾降临，一切都停留在最初模样，一切都安然如故，一切都恍若未改。

可唯有心下清明——看似如故，实已尽非。

故人已去，一去不返，再无归期。

然故人之音容笑貌，却深深镌刻于心，分毫未减，分毫未淡，时时浮现，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一闭眼，便是夏峋当年娇憨明媚之颜，笑语盈盈，温软可亲；一凝神，便是长公主雍和慈爱之态，柔声相慰，护我周全；一念起，便是安长望温润端方之风，眉目含情，心事深藏；一垂泪，便是容慕宁提灯而立之影，灯辉暖照，笑望我身。

他们的模样，他们的气息，他们的语声，他们的身影，早已入骨入血，与我魂魄相依，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

而他们临终之叮嘱，更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盘亘胸间，结成永难解之结。

夏峋临刑之前，殷殷嘱我：小如昔，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