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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光茧中轻微地挣扎,蓝绿色的光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停下……这太吵了……这无序……这痛苦……”
“这就是……活着。”
林怡情在意识消散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句“话”
,狠狠“钉”
入他的感知,“你给了他们……永恒的安眠曲。”
“但有人……宁愿听着战歌,死在冲锋的路上。”
“马可工程师……你的‘慈悲’……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另一种……未经同意的谋杀?”
光茧,炸裂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规则的、概念上的自我质疑引发的内爆。
蓝绿色的光芒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向四面八方迸射,然后迅速黯淡、消散。
连接十七个囊泡的发光脐带寸寸断裂。
囊泡本身开始变得浑浊、不稳定,内部沉睡的、发光的人形,轮廓迅速模糊,最终连同囊泡一起,化为普通的、不再发光的有机质碎屑,缓缓沉入海底的淤泥。
马可·阿雷东多从破碎的光茧中心跌落,落在锈蚀的金属甲板上。
他身上的光芒完全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异常苍白。
他蜷缩着,剧烈咳嗽,吐出带着发光颗粒的海水。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变回了普通的、人类的、充满巨大迷茫和……剧痛的棕色眼睛。
他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双手,又看向周围那些正在消散的、他曾以为给予了“永恒安宁”
的同伴遗骸。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悠长、嘶哑、仿佛灵魂被从某个温暖的谎言中强行拖回冰冷现实的、非人的哀嚎。
深潜器冲过来,机械臂将濒临昏迷的林怡情和马可一起捞回舱内。
气密门关闭,海水被排空。
安娜扑上来,将氧气面罩扣在林怡情脸上,注射抗辐射药剂和强心剂。
林怡情在药物和氧气的刺激下,剧烈咳嗽着醒来。
她看向角落。
马可·阿雷东多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深潜器开始上浮。
舷窗外,那座发光的海底坟墓,迅速被黑暗的深海吞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舱内辐射检测仪的读数,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证明着那里曾有什么东西,被逆转了。
安娜看着林怡情惨白如纸的脸,和角落里那个崩溃的男人,第一次,对自己毕生信奉的“控制、消除、毁灭”
的法则,产生了动摇。
她按住通讯钮,声音沙哑地向指挥部报告:
“目标二……‘活体衰变炉’……已失效。
放射性污染源……正在自然衰减。
生还者……一名。
情绪……极不稳定。
建议……心理介入。
最高级别。”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指挥部可能无法理解的话:
“他不是被击败的。
他是被……问了一个无法用‘衰变’来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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