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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移话题,“到了吧。”
苏遮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着架好的梯子爬上去,推开伪装的木箱,跃上空荡荡的地面。
钟灵秀第二个出来,立即闻到晚风送来的花香:“桂花开了。”
“过两日就是中秋。”
苏遮幕举目四望,玉塔初具雏形,梁架已有今后傲然天泉的影子,不由生出万丈豪情,跃上架好的木梯,“我去上面瞧瞧。”
钟灵秀大惊失色,苏遮幕的轻功只能跳三层楼,玉塔起码有十层,一个头晕跌下来可就……呃,好像也接得住。
她恢复如常:“您扶着点,小心脚下。”
苏遮幕朗声一笑,恢复少许从前的爽朗:“好侄女,叔叔指望你扶一把呢。”
钟灵秀叹气。
深沉的大哥,折腾的叔叔,苏文文假如活着,不知道多么心累。
但她不是苏文文。
她跃身而起,飞燕一般落在玉塔葱茏的骨架上,远处,玉池烟波浩渺,水光粼粼,天空的一轮皎月挂在夜幕,洒下洁净的光辉。
桂花香气浮动。
苏遮幕扶着梁柱,出神地望向远处,那是应州,故乡的方向。
在这伫立的高塔之上,他终于能够尽情瞭望故乡,一解相思之情:“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埋在玉塔下,等应州收服再迁回老家。”
苏梦枕没有接话。
钟灵秀叹气,无奈做好人:“叔叔,当着儿子的面说这样的话,有点太无情了。
你能不能说一说老家的事,家里几间屋,种了几棵树,苏梦枕从小离家,不知道回家的路。”
这话如当头棒喝,令苏遮幕心神颤动,瞬间从思乡的愁绪中挣脱出来。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好像头一次意识到,固然儿子也想收服河山,可这是出于家国之义,而非哀怨的思乡,事实上,他在襁褓便流离失所,以小寒山为家,应州于他来说只是目标,而非家乡。
他的家是风雨楼。
因为他的父亲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亲人在哪里,家才在哪里。
“人生苦短,该聊就聊。”
她跃下塔骨,留出空间给父子俩,“活着的时候不说,难道等死了托梦?世间只有黄土,没有鬼神。”
二人都没有说话。
钟灵秀落地,走远一些欣赏月照湖泊的美景。
中秋将至,桂如碎金,令她想起许多年前在西子湖畔的别离。
也非思念楚留香,只是忽而想起那一刻的美丽。
天地辽阔,故人不知几多年岁。
还记得当年在昆仑山下,她为六大门派的人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彼时风景与他们看,今日的月色又是另一些人点缀。
白云过隙,明月离人。
唉,时间过得多么快,在这样匆匆的韶光下,好似什么都不值得牵挂在心。
她短暂地忘记了风雨楼和六分半堂的矛盾,忘记了蔡京的麻烦,全心沉浸在自然的绮丽中,感受微风、花香、池塘声动的洗涤。
一点点清灵的光在心间亮起。
菩提穴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原来如此。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她还不到本来无一物的境界,就该勤快点,多让自然涮一涮沾满红尘还被伤心小箭射个对穿的心。
高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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