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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
苏遮幕沉默许久,终于道:“在应州老家,我的父亲为我种过一棵树,我每年都等它结果,却没想到这棵树从来都不结果子,年年空等一季。”
往事如烟尘浮现,他缓缓道:“后来,应州为辽军所侵,为守城,家家户户砍树杀牛做弓箭,它也被砍倒,再不复存。”
苏梦枕一直安静地听着,不言不语。
“我一直觉得风雨楼还缺点什么。”
苏遮幕的神色渐渐温柔,变回记忆中永远忧心的慈父,“现在知道了,我也该为你在天泉种一棵。”
“树而已。”
苏梦枕望向远处静默的湖水,“我不在意这些小事。”
苏遮幕轻轻叹息,儿子越长越大,心事也越来越沉,可他体内的真气在流逝,疲乏再度笼上心头,已经没有心力再说别的话:“那就把它当做风雨楼的新开始吧。”
-
月下的谈话似乎卓有成效,又似没有。
钟灵秀摸不清他们父子的心事,干脆懒得再想,每天散步到天泉山,坐在湖边钓鱼。
鱼竿是草茎,鱼饵压根没有,钓鱼只是一个动作,将人融入天地的媒介。
她坐着发呆冥想,感受小寒山至今涌来的尘埃。
都说风尘仆仆,人生何尝不是,一路行程,一身尘灰。
什么都别想,洗一洗行囊,消耗的精神与洁净才会回归。
就这样到八月十五。
苏遮幕精心挑选了一棵桂花树,栽种在玉塔边上。
今后,苏梦枕只要在玉塔窗边眺望,就能看见中秋的月、天泉的水、黄金似的桂花。
想想都很美。
晚上是家宴,吃大螃蟹。
然而,苏遮幕气血虚弱,脾胃消化不良,吃不得寒凉,只能喝点热热的黄酒,苏梦枕更惨,酒也喝不了,螃蟹也不能吃,吃口月饼凑数。
于是,一篓螃蟹全归了钟灵秀,吃得她满手蟹黄,怀疑人生。
苏遮幕还怕她胃寒,频频给她倒黄酒,让她佐着喝,年纪小什么的,在绝世武功面前根本不算什么,酒喝下去就化得七七八八,只余一股暖气在下腹,洋洋洒洒地松弛神经。
她感觉自己喝多了,但神智又极其清醒。
“赏不了月了,我得回去运功消耗一下。”
她提前退场,回到自己屋里。
月照西厢,绣阁寂寥,水晶帘子在秋风中摇晃,折射出晶莹的光彩。
比起苏梦枕简单朴素的寝室,苏文秀的房间才无愧于风雨楼大小姐的身份,富丽雅致,温软生香。
唉,苏家父子待她不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每次穿越都进的啥地方,青菜豆腐,蒲团木床,睡久了真的觉得肉身无关紧要……等等。
为什么想起穿越?
钟灵秀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倏地一凛,真气狂卷经脉,立刻驱散醺然的酒意。
酒精排出毛孔,一股桂花香气,她彻底清醒过来,望向涌动的月色。
要来了。
挺突然哈。
但——
她惊悚地看着月光倾斜,化作一道光华灿烂的长河流入窗扉,席卷全身。
这一次,不是熟悉的意识上浮,脱出肉胎,相反,丹田的热流还在随着月亮的潮汐翻滚,碧绿的光华自掌心涌出,化作一把青色的长剑。
她本能地握紧,霎时间,剑光吞没她的肉身,化作一叶扁舟栽进滔滔星河。
极致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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