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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到晚上十一点多,图档保存完毕,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颈椎咔哒了两声,惬意地眯起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
这是他的习惯。
每天收工之后,他喜欢到阳台上站一站,看看夜景,吹吹风,让眼睛从高强度的屏幕工作中缓过神来。
广州的夜晚不黑,即便是将近子夜,天空也是一种暧昧的深灰蓝,被城市的光污染染得微微发亮,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一排排,远处是立交桥上流动的车灯,近处是小区里疏疏落落的路灯。
他站在阳台边沿,手肘支在栏杆上,微微俯身,看着楼下的草坪和步道。
夜风带着一点广州特有的湿热,吹过来,把他的短发轻轻拂起来。
他待了大约两分钟,正准备转身回屋,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动静。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移过去。
是对面的阳台。
也就是1502的阳台。
云锦华庭的户型设计,1501和1502是并排相邻,入户门相对,但两家的阳台并非正面相对,而是呈一个大约四十五度的角——1501的阳台朝南偏东,1502的阳台朝南偏西,从王浩的阳台看过去,需要微微侧头,才能看到1502阳台上的情况,不算正面,但也看得清楚。
林雅婷站在那里。
王浩的视线定格了一秒。
她没有开阳台的灯。
只有小区里的路灯光和远处建筑的反光,朦朦胧胧地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银白。
她背对着他,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低着头,看着楼下,头发披散着,微卷的发梢垂在肩头和背上。
她穿着睡裙。
王浩的喉头动了一下。
是那种很薄的、白色或者接近白色的棉质睡裙,吊带款式,肩带很细,在这个夜晚的光线里,布料的薄透程度一览无余——月光透过布料,把她的身体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腰线的收束,臀部的圆润起伏,大腿的修长弧度,都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像是一幅被灯光从背后打亮的剪影画,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风吹过来,把她的睡裙轻轻掀起了一个弧度,裙摆飘动,露出了一截大腿,白而修长,在路灯的光里有一种柔和的、几乎不真实的质感。
王浩站在自己阳台上,手肘撑着栏杆,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目光收回来。
他知道这样直盯着别人家的阳台看很不礼貌,即便她没有发现。
但他的眼睛不听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月光把她的头发镀成浅银色,看着薄睡裙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节奏跳动着,有一种热的东西从某个地方往上涌,散在喉咙里,化成了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滋味。
然后,林雅婷转过身来了。
王浩没有来得及把视线移开。
两个人就这样,在各自的阳台上,隔着那个四十五度角的空气,对上了眼睛。
距离大概有五六米。
不远,在夜色里也足够看清楚对方的脸。
王浩感觉到自己僵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下意识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就像白天他们在走廊里碰见时的那种礼貌点头,动作里带着一点遮掩不住的局促。
林雅婷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白天那种有所保留的、礼貌性质的浅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真实的弧度,眼角轻轻弯起,嘴角微微上扬,就像一个人在深夜独处时,忽然发现有人陪着,那一刻心里某种很细腻的松动——带着一点点意外,一点点温柔,还有一点点王浩说不清楚来源的、很深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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