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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夜风飘过去:“睡不着?”
林雅婷侧过身子,把背靠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低下来,轻声回答他:“嗯,出来透透气。”
她停顿了一秒,“你呢,这么晚还没睡?”
“刚收工,”
他说,“修图修晚了。”
“摄影师的生活,”
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很轻柔的调侃,“都是这个时间睡?”
“差不多,”
王浩说,“一般收工收到十一点,然后洗洗睡。
习惯了。”
“我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是,”
她说,“十一点才能喘口气,但那时候睡得很快,倒下去就着了,不像现在……”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声音轻轻飘散在夜风里,像一段没有结尾的旋律。
王浩没有追问“现在怎么了”
。
但他懂。
那种失眠,不是身体上的疲累不够,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太空,空到你躺下去,那些空的地方就开始回响,回响着各种你白天不敢去想的东西,越安静越响,响到你没法睡着。
“夜里的风还不错,”
他换了一个轻松的方向,“比白天凉快一点。”
“是,”
她低头看了看楼下的草坪,“小区这边种了几棵香樟,夜里风一吹,有点香的,不知道你闻不闻得到。”
王浩认真吸了一口气,想分辨出那股香樟的气息。
他闻到了——一种很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在夜风里,掺杂着一点花园土壤的湿润味道。
“闻到了,”
他说,“挺好闻的。”
“嗯,”
林雅婷轻声应,“我有时候睡不着就出来站一站,闻一闻这个,会好一点。”
王浩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下来了。
她站在阳台上闻香樟,靠这个安抚失眠。
这件事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王浩莫名觉得,这是他今天最了解她的一个瞬间——比电梯里的二十分钟,比那些关于职业和日常的寒暄,都要更真实,更接近她的某个内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靠在各自的阳台栏杆上,看着同一片夜空。
没有人说话,但这个沉默不是尴尬,是那种在夜里才会有的、两个人之间很松弛的共处状态。
“你家老公呢,”
王浩问,声音压得很低,“也还没睡?”
他问完就轻微地后悔了一秒——这个问题在这个时间点问,有点像在哪个地方戳了一下,感觉不太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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