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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盯着手里那团红红的东西,缓了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
“小王八犊子!”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缓缓驶离椿树胡同,车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乐弗靠上引枕,望着车顶那盏晃晃悠悠的小灯,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时代也不是全无好处——
每个人都活得战战兢兢,上头一句话,下头一条命,谁手里握着规矩,谁就能让别人低头。
所以严刑峻法压下来的时候才会慌,人一慌,就没了判断力。
这多好,文明又体面的就把事儿给办了,手段不说多高,够用就行。
她闭上眼,脑子重新转起来。
孙管事那人她从小见惯了,里里外外操持着总兵府那一大摊子,能指使他亲自去递运所传话的,就只能是那对父子。
要么宗传辉,要么宗钦。
前者是绝无可能了。
这两年辽东局势吃紧,宗伯父只差把铺盖卷搬进衙门里,哪有闲心管她那间小小车马行。
可若是宗钦……乐弗依旧想不通原因。
先前开那三间杂货铺时,他就明里挑刺暗里使绊子,三天两头让底下的差役上门盘查,就连入药用的硝磺,正经药铺里的东西,他也揪着不放,非说什么:
“这东西,万一跑出边墙算谁的?”
那时乐弗也理解,毕竟他爹是总兵,做儿子的当然要替老子多提防些。
可辽安驿运是规矩买卖,该交的税一文不少,行得正坐得直,他凭什么还找茬?
车顶那盏小灯仍在晃,乐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歇得总是不好。
稍微想点事情,脑袋就发沉,跟有人往里面塞了团棉花似的。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起一点水光。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缩进引枕中,把斗篷往上拽了拽。
反正再有两天宗钦就得启程,这一走,怕是再难踏上辽东的地界,往后天高皇帝远的,俩人也不相干了。
再让他一回。
马车缓缓往前,车轮轧过青石板,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布。
乐弗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想撑着,可车顶那盏小灯,晃着晃着就变成了两盏,三盏,最后糊成一片昏黄的光。
头一歪,即刻便睡了过去。
马车停在衙署后巷的时候,已是寅正初刻。
齐宝和葛喜生跳下车辕,还没来得及活动活动腿脚,就见巷子深处有个人影走过来。
夜色深沉,看不清脸,可那身形步态,还有那不紧不慢的从容,他们太熟了。
两人同时站直了,低下头——
“公子。”
来人没理会他们,径直登上马车。
他俩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到墙根底下,背过身去,眼观鼻鼻观心,俩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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