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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堂凇抬起头,看向萧容与。
年轻的天子站在晨光里,虽然衣衫破烂,脸色疲惫,可那挺直的背脊,沉静的目光,以及言语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属於上位者的篤定和气度,是这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的。
“真的不用。”
沈堂凇摇头,语气平静,“你们养好伤,离开这里,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萧容与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是欲拒还迎,不是待价而沽,而是真的不需要。
“先生……”
萧容与还想说什么。
“这里不安全。”
沈堂凇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远处的山林,“追杀你们的人,可能会找来。
你们伤好了,就儘快离开吧。”
他说完,不再看萧容与,重新低下头,继续用那柄钝镰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割著菜畦里的枯草。
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萧容与站在原地,看著少年大夫被晨光勾勒出的、清瘦而沉默的侧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夜,少年大夫坐在门槛上,望著夜色说的那句话。
——“嗯。”
那一声很轻的应允,让他们留了下来。
而现在,他又在说,让他们伤好了就离开。
仿佛他们的到来和离去,於他而言,都只是这山间岁月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留痕跡,也不必惦记。
萧容与抿紧了唇,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些不悦,有些茫然,还有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失落。
他转身走回屋里,重新在宋昭床边坐下。
宋昭还醒著,正静静看著他,眼神里带著询问。
萧容与摇了摇头,没说话。
屋外,沈堂凇依旧蹲在菜畦边,手里的镰刀机械地划拉著枯草。
阳光越来越亮,晒得他后背发烫。
他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远处青翠的山峦,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柄锈跡斑斑的钝镰刀,和脚边这几棵半死不活的菜。
然后他继续低下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著草。
仿佛这荒诞的、突如其来的变故,这闯进他生活的、浑身是血的皇帝和丞相,这扑朔迷离的、与野史纠缠不清的命运,都和他脚下这些枯草一样,割掉就好了。
割掉了,日子就还能像从前一样,平静地,一天一天过下去。
虽然他知道,这或许只是自欺欺人。
但至少此刻,他还能蹲在这里,割一割草。
还能假装,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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