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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棘手的是,此症似乎並非单一热毒炽盛那般简单,病势缠绵反覆,变证极多,寻常方药,难以奏效。”
他说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眼前沉默聆听的少年。
这些专业术语和病情分析,寻常百姓听不懂,即便听得懂,此刻也大多被恐惧攫住心神。
可这少年,只是安静地听著,那双露在布巾外的眼睛,沉静如深潭,里面没有恐慌,只有专注的思量。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该有的反应。
“病患现在何处集中诊治?尸身如何处理?水源、污物可曾管控?与病患密切接触者,如何安置?”
沈堂凇再次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一个比一个切中防疫要害。
陈掌柜心中惊涛更甚。
这些问题,有些连县衙派来的官吏都未必能立刻想到,这少年却问得条理清晰,直指关键。
他不敢再有任何怠慢,忙答道:“县衙已在镇东旧仓设了临时医棚,集中收治病重者。
尸身按例本应焚烧或深埋,然家属多有不从,且人手不足,处置不及,恐已酿成隱患。
水源、污物……唉,镇民恐慌,各自为政,难以统一管控。
至於密切接触者……”
他苦笑摇头:“大多仍散居家中,自行隔离已是勉强,集中安置,谈何容易啊。”
情况,比沈堂凇想像的更糟。
缺乏有效药物,防疫措施近乎空白,百姓恐慌,官府应对迟缓且执行力不足。
这一切,都预示著疫情有进一步失控的可能。
沈堂凇沉默了片刻。
窗外,隱约又传来前院压抑的咳嗽和哭泣声。
他抬起手,缓缓解下了脸上蒙著的布巾。
陈掌柜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漂亮,五官清雋,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仿佛历经沧桑,与他稚嫩的面容形成奇特的对比。
“带我去看病人。”
沈堂凇说,语气平静,“最重的,以及新发的。
还有,给我准备纸笔,我要看你们用过的方子和脉案记录。”
陈掌柜看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劝他疫区危险,想问他究竟是谁,想確认他是否真有办法。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宋昭派人传来的、那简短却分量千钧的吩咐,想起那枚绝不可能作假的玉佩,想起少年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篤定。
生死攸关面前,他也只能赌一把。
他猛地一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沈公子请隨我来。”
他转身,重新拉开房门。
前院嘈杂的人声和浓烈的药味再次涌了进来。
沈堂凇將解下的布巾重新系好,跟在陈掌柜身后,走出了这间暂时安静的厢房,朝著杏林堂前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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