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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一处平缓坡地,翠竹掩映间,露出一角灰瓦竹篱。
走近了,可见一个清幽简朴的院落。
篱笆是手臂粗的竹子编就,院里三间茅屋。
屋前开垦出几块菜地,一株姿態虬劲的老梅树生在院中,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盘,还残留著未收的残局。
一个穿著粗布短褐老者,正背对著他们,用木瓢从桶里舀了水,慢悠悠地浇著菜。
他头髮全白了,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竹簪固定。
听见脚步声,他浇水的动作没停,只微微侧了侧头,声音温和苍劲,带著笑意:
“容与来了?脚步比上回重了些,心里揣著事吧。
还带了客人?自己坐,茶在灶上温著,老头子我就不起身迎了。”
直呼帝王名讳,语气家常的招呼自家子侄。
萧容与也不以为意,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对沈堂凇示意一下,两人走到梅树下的石凳坐了。
萧容与熟门熟路地起身,去一旁的灶间,果真拎出个冒著热气的粗陶壶,又取了两个洗净的竹杯,斟上两杯浅碧色的茶水。
“宴师,別忙了,过来歇歇,喝口茶。”
萧容与將一杯茶推到对面空位。
宴洲平这才放下木瓢,在旁边的木盆里洗了手,甩了甩水珠,踱步过来。
他在空石凳上坐下,先端起竹杯抿了一口,舒坦地眯了眯眼,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堂凇身上。
那目光並不锐利,有种洞彻人心的清明,在他脸上缓缓扫过,像春风拂过湖面,不起波澜,却將一切都映照得分明。
“这位是?”
宴洲平问。
“沈堂凇,司天监少监,现隨我南下查案。”
萧容与介绍。
宴洲平“哦”
了一声,又仔细打量沈堂凇几眼,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沈堂凇……原来是你。
容与在信里提过两回。
扬州盐案,鸡蛋清验铅,是你想的法子?”
沈堂凇没想到这位隱居的老太傅竟知道此事,忙起身拱手:“晚辈侥倖,雕虫小技,让宴老见笑了。”
“坐,坐著说话。”
宴洲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道,“法子虽简,却能救人。
能救人的法子,何来雕虫小技之说?”
他端起竹杯,又抿了口茶,目光在萧容与和沈堂凇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了些,带著点促狭:“你带他来,不只是让我这老头子认认人吧?”
萧容与端著竹杯的手轻微颤了一下,没接这话茬,只道:“此来是有正事请教宴师。
绍兴林益民、寧波丁海合,其势已成疥癣之疾,如今更可能与京城有所勾连。
宴师久居於此,可知其根底深浅?”
宴洲平放下杯子,手指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回答萧容与的问题,反而將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萧容与脸上,悠悠嘆了口气:
“容与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
萧容与一怔:“宴师,此刻说这个……”
“怎么不能说?”
宴洲平截断他,慢条斯理道,“国事是事,家事就不是事了?你母妃去得早,我这当舅舅的,总不能眼看著你一年年这么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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