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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陆述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线。
七月的北疆已经有些凉了,风吹在脸上,像水洗过一样。
程务站在他身边,左肩上缠着新绷带,白布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赵简站在他另一边,眼睛很亮。
周劭站在赵简旁边,左手握着刀,右手缩在袖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陆相,”
程务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骨笃还会来的。”
“我知道。”
陆述说,“他再来,我再来。
他在,我在。
他来一次,我打一次。
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当天下午,陆述从云中出发,回洛都。
乌骓走在最前面,蹄子踩在官道上,得得得的,不急不慢。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中的城墙,看了一眼站在城门口的程务、周劭、赵简,看了一眼那些穿着破旧甲胄的士兵。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雪压不垮。
他伸出手,摸了摸腰间那把刀。
刀还在,人还在。
城在,大梁在。
他转回头,骑着乌骓,往南走,一步步离开了这座他守了三天的城。
七月的最后一天,他在太原的驿站里歇了一晚。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睡不着。
他想起姬桓,想起他在北疆守了这么多年,守到一身伤疤,守到连信都写不动了。
他守了三天,就累成这样;姬桓守了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八月初二,陆述回到了洛都。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色袍子,很高,很瘦,脊背挺直如松。
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额角蜿蜒到颧骨,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幽深的眼睛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城门洞里的树,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
陆述勒住马,下了马,走到那人面前。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北边吹来,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殿下,”
陆述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臣回来了。
城守住了。
刀还在。”
姬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粗糙的、滚烫的、指节粗大的手,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钳,很紧,很疼。
“我知道你会守住。”
姬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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