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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妈妈的东西都还在,但那上面的味道早就散干净了。
只有这张床,妈妈睡了那么多年,枕头芯里、被子絮里、床板缝里,还藏着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她把脸埋进妈妈的枕头里。
枕头很软,陷进去的时候把她整张脸都裹住了。
那个味道一下子浓了起来,从鼻腔灌进脑子里,让她觉得眼前黑黑的什么都有。
她不记得自己趴了多久,只记得脸从枕头上抬起来的时候,枕套上湿了一个小圆点。
吴念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夏天下大雨的时候漏的,爸爸爬上去修过屋顶,修好了,但水渍留下来了,形状像一只没有尾巴的鱼。
她侧过身子,视线落到了床头柜上。
床头柜是木头的,和床架子是一个颜色,深棕色的漆,柜面上放着爸爸的烟灰缸和一本台历。
台历翻到十月份,上面画着一片红红黄黄的树林。
柜子下半截是一扇小门,合页有些松了,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手指宽的缝。
吴念伸手把那扇门拉开了。
里面塞着一些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户口簿,红色的塑料皮,烫金的字褪了色。
旁边是几张折叠着的纸,白纸,医院的诊断报告那种质地,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都起毛了,像是被翻开过很多次。
最底下一层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吴念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那张纸折了三道,折痕很深,有几处快被折烂了,用透明胶带在后面粘着。
纸张是那种医院里特有的微微发黄的白色,薄而不透,拿在手里沙沙地响。
最上方是印刷的红字,字体偏大,加粗:
脑部疾病诊断书
吴念认识这几个字。
她已经上二年级了,“脑”
字没学过,但她认得“月”
字旁,也认得底下的“凶”
,在课本之外看到过。
“部”
字学过,“疾”
字没学过,但她读上下文猜出来那是“病”
的意思。
“病”
字学过,“诊断”
两个字也学过,语文书上有篇课文叫《李医生来诊断》。
“书”
字最简单,开学第一天就学了。
她认得这个标题。
每一个字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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