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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念说。
“第八次。”
江叙白把手机塞回短裤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是炫耀也不是抱怨的平淡,“我说我在乡下修身养性,他们不信。
说江叙白你肯定又躲在哪儿偷偷做题了,我说我真没做题,他们说鬼才信。”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我在市里的时候天天被他们拉着到处跑,想清静两天都不行。
跑到这儿来反而清静了。”
“乡下有什么好待的。”
吴念靠在泡桐树干上,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片碎金。
“人少。”
江叙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脑子清醒。”
吴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吴念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叽叽喳喳一个一声不吭,像是一台收音机和一个没有装喇叭的扩音器。
但她发现江叙白跟弟弟说话的时候,和平时的江叙白不太一样。
他跟别人说话是热闹的、张扬的,但他跟吴忘说话的时候会放慢半拍,这不是刻意变温柔,这是遇到同类之后下意识调整到同一个频道的感觉。
有一回她到得比平时晚了十分钟,远远看见泡桐树底下江叙白正歪着头看吴忘做一道题。
他从吴忘手里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线,说了一句什么。
吴忘没反应——不是那种不理人的没反应,是那种在脑子里转了三圈还没转到底的没反应。
江叙白也不催他,把铅笔搁在吴忘手边,自己仰头看泡桐树叶子。
过了大概半分钟,吴忘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江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声音响得把旁边停着的一只麻雀都给惊飞了。
“你怎么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我都没有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兴奋,比他在吴念面前吹自己考年级第一的时候要亮得多。
知音。
吴念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她觉得大概就是这种关系吧。
两个频率刚好对上了的人,在泡桐树底下,用一道别人听都听不懂的数学题当对话。
吴忘放假过后,小学的校门口一下子冷清了。
铁门整天关着,只开旁边一扇小门,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卷成了一团。
泡桐树底下只剩下阳光和知了的叫声,偶尔有一两只麻雀落在石板上啄食。
但江叙白还是每天打电话来。
固定的时间——晚上七点半左右。
外婆的新闻联播刚播完片头曲,电话就响了。
叮铃铃的铃声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铃,又脆又长,能把整个堂屋都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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