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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心口还跳,阿檀递干巾,她按唇,血还从指缝往外走;换一面。
顾没看血,从镇纸下抽出门缝撕下的那张——天光里,字发虚。
对灯,剪,第一下浅,纸丝在刃口上翘了翘。
挑担的在外头吆半声,老妇人脚挪,顾道:“站住,看灯,别看纸;乱一刀,全废。”
老妇人喉里一抽,没憋住,自己捂了嘴,像怕那口气喷到案上。
阿檀去掩窗,风一断,焰一稳;第二剪,再一下,三丝在素绢上并排,她停,壶盖一按——咔。
“不对。”
声音很低,像骂自己,又像骂这案子。
老妇人没懂纸,只懂一件事:顾姑娘的眉心比刚才紧了,紧她就怕。
门闩还按着,门外没脚步;有脚步的,在纸上,纸却不再开口。
她明日辰时后再来,只带人,再抱新物,未必还能进这扇门。
老妇人点头,阿檀去扶,老妇拽她袖子:“还会开门吗?”
“会开。
不开,你就死。”
人走后,阿檀贴门,听,收回。
“今夜还塞吗?”
“不塞了,要塞的——”
她拇指在门缝新纸边一抻,色不对,话还没落。
外头起了一阵响:不是叩门,是重;箱子角在青石上磨,磨得人牙酸,车轮碾过凹处,一颠,一沉。
阿檀从门缝掠一眼,喉头一紧:“巷口。
没徽记的车。
两三人抬箱上盖。
布一遮,帘一垂——不等更锣就走。”
顾清简没开门,只把两指按在门板上,按到发白。
那车没往主街,往吏册堆的方向去,也像是往火头去了;辨不清,辨不清才更停。
“在清。”
她道——就两个字,从牙里咬出来。
“清什么?”
“能指到周案、指到门缝、指到刚才那只匣的——有人比我们急,急到不等你把话说完,先把能说话的搬空。”
阿檀压低声,像怕墙外有耳:“刚才邻巷有铺子开门早,掌柜在门外啐了一口,说自家往来的底册昨夜就给人换册了——名还没记全,新册第一页是空的,旧的那本不知抬去了哪辆车上。”
顾清简没问铺名,问也白问:慢一步的人,连铺子替你记名的那一页都等不到。
袖里那半页没了,是记号,记在别人手上。
天亮了,亮在一场已经开场的扫里;明日辰时,这扇门若再开,来敲的未必还喘着气,也可能压根不来——来的只有干净,干净到墙皮都发凉,干净到有人连名字都来不及留在纸上。
顾清简没再看纸,看门;门闩在,闩在也像笑话。
她低声道,像给还没落到纸上的事留气口:“明早开门前,会出事,出在我们还没把话说全的地方。”
阿檀脊背一冷,不问哪一处,问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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