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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些,”
李国安点点头,“技术是真熟了,比当年强太多。
但是……”
老人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你演的那些角色,好像都不太快乐。”
他愣住了。
“不是说你演得不好,”
李国安摆手,“而是我能感觉到,你演的那些人,他们都很孤独。
不同的孤独,但根子上是一样的。
那种孤独不是角色自带的,是你给加上去的。”
他沉默了很久。
李国安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了一句他记到现在的话:“好的演员要把所有的情感都留给角色。”
那时,他觉得这是老师对他十五年艺术生涯的肯定。
把情感都留给角色——这意味着他在生活中的克制是有意义的,他在情感上的节俭是为了在舞台上慷慨。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
他那时的理解,真是老师想表达的全部吗?
重新咀嚼那句话,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把情感留给角色,前提是,你得先有情感。
就像把水留给土地,上游必须有水源。
如果上游干涸了,你拿什么去留?他是一个技艺精湛的水利工程师,引水的渠道建得精确到毫米,水流到哪一块田、灌溉哪一个角色的哪一句台词,他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可这些年,水渠里的水越来越少。
不是技术退步,是源头在枯竭。
他一直在往外给,却从未往回收。
他收回的是技巧——台词的处理、肢体的控制、微表情的分寸。
但他从未收回任何一点“活着”
的感觉。
他把生活中的甜与苦全屏蔽掉,只留下一个中性的、可控的真空地带,并说服自己这就是演员最好的状态——清零,归零,回到出厂设置。
可人不是机器。
人不能回到出厂设置。
人是会积累的。
喜悦、痛苦、爱、遗憾,这些堆积在身体里的东西叫做“阅历”
。
一个演员的阅历,不是他读了多少书、走了多少路、拿了多少奖,而是他真实地经历过多少种情绪的冲刷。
如果他从未在现实里爱过一个人,他怎么演好一个“在现实里爱着”
的角色?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越想拔,扎得越深。
他当然可以靠观察。
他观察过很多情侣,在餐厅,在机场,在公园长椅。
拍《夏夜无风》时,导演问:“陆老师,这个角色看着初恋对象时,眼睛里应该有那种光,怎么处理?”
他想了想,说:“瞳孔放大,呼吸变浅,嘴角微微上扬但不要笑出来——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才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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