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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儿子向明月一路跟到瓜洲渡,推着轮椅,恭恭敬敬——这份殷勤,倒教人看不透了。
这条江自岷山雪岭而下,穿三峡,过荆襄,千里奔流至此,汇聚了半壁山河的烟波。
而此时此刻,栈桥尽头那两骑踏月而来的身影,也正沿着这江水的来路,一路赶到此处。
李沅蘅定睛一看,段厉天背负刀剑,策马在前,秦少英双手反绑于马鞍之上,被他牵着缰绳拖行而来。
秦少英衣袍凌乱,面色灰败。
李沅蘅眉头微动,只静静望着那两骑越来越近。
段厉天翻身下马,朝顾远山抱拳道:“顾先生,听闻天子剑已有下落,段某特来效力。”
顾远山拍了拍他肩头,二人目光一碰,尽在不言中——这份默契,绝非一日之功。
段厉天目光转向李沅蘅,李沅蘅却不看他,径直走到秦少英马前,伸手去解他腕上绳索。
秦少英怔了一怔,低声道:“李掌门……”
话音未落,段厉天已一步抢上前来,按住李沅蘅手腕,沉声道:“李掌门,段家灭门之冤,我已上达天听,官家亲口应允还我段家一个公道。
你李掌门乃大晏子民,官家之意,也要忤逆么?”
原来他不在青城山杀秦少英,竟是要将他押来临安,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还他刀剑门一个风光。
李沅蘅神色不动,只将手从段厉天掌中轻轻抽出,淡淡道:“我已应下秦掌门,护青城派周全。
答应的事,便不会改。
官家那边,我自会去说。”
段厉天面色一沉,解下背后刀剑,沉声道:“李掌门,你我虽非同门,却也算江湖故人。
今日你若让开,段某念旧情,不为难你。”
李沅蘅寒霜剑应手出鞘,道:“段公子,你我不同路,何来旧情可念?请吧。”
段厉天不再多言,刀剑齐出。
李沅蘅不退反进,寒霜剑斜递,轻点断水刀侧面将刀锋带偏,随即剑脊贴住斩愁剑身往下一压,顺势引开。
两招之间,动得不多,却恰到好处。
段厉天连攻十余招,刀剑翻飞如狂风骤雨。
李沅蘅不疾不徐,寒霜剑招招抢在他刀势将发未发之际,截其变化,封其去路。
斗到酣处,她剑势忽变,三朵剑花同时绽开,分取段厉天咽喉、胸口、小腹。
段厉天刀剑齐封堪堪接住,可第三朵之后竟还有第四朵,从刀剑缝隙中无声穿出,点向他手腕。
段厉天匆忙撤手,连退两步,正欲重整刀剑再上,栈桥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沉喝:“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顾远山面色沉沉,目光如刀,扫过二人。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燃香,香头明灭,已烧了大半,他沉声道:“时辰到了。
再打下去,剑便再也取不出来了。”
张横舟坐在轮椅上,被向明月推到栈桥尽头。
他望着那片水面,灯焰跳了一跳,他缓缓开口:
“当年李松风藏剑,选在腊月十六子时三刻——一年之中潮水最低、回流最弱之时——以长索缚石,将剑坠入那层滞水之中。
索断石沉,剑便留在了那里。
此后年年月月,潮水复归常态,剑便再也出不来了。”
“这回流是江水撞上石桩折返,与后涌之水相激相荡,看着只是水面打旋儿。
可水底下两层水对着走——面层往岸涌,底层向江心退,方向相反,中间夹着一层滞水,纹丝不动。
那剑便悬在这层滞水之中,被面流推着打转,又被底流吸着不放。
潮涨一分,剑便往岸靠一分;潮落一分,剑便往江心退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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