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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开始想别的事。
想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们。
为什么这些穿着袈裟的人可以随意把她们从爹娘身边带走,按在石台上,切掉她们的眼睛、舌头,和那些让她们成为“女孩”
的东西。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们,为什么没有人来问一句“你们在做什么”
。
为什么那些人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脸上没有害怕,没有犹豫,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他们就像走进一间厨房,拿起菜刀,切一根萝卜一样自然。
她想到了陆大祭司那双灰白色的、像煮熟鱼眼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她的身体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她当时还不会命名的东西——她感觉到自己在那双眼睛里变成了一样东西。
不是一个人,是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张纸。
你可以随意对待一块石头,因为它不会疼。
可以随意对待一根木头,因为它不会哭。
可以随意对待一张纸,因为它不会告状。
她在那双眼睛里变成了一张纸。
她不想变成一张纸。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空荡荡的、被挖走了所有的身体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没有被触碰过的角落,悄悄扎下了根。
手术后大约三个月,她的眼眶开始发痒。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痒,像无数只蚂蚁在眼眶里爬,爬过颅骨,爬过脑膜,爬过大脑。
她用手去抓,指甲抠进眼眶里,抠得满手是血,但痒没有减轻,反而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只知道必须抓,不抓就会疯掉。
她抓了很多天,抓到自己以为眼眶里长了虫子,抓到她开始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发出沙哑的、撕裂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然后有一天,她抓到了一个东西。
硬硬的,圆圆的,滑滑的,像一颗珠子。
不是珍珠——珍珠是凉的,这个东西是温的,像活的一样。
它从眼眶深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往外冒,像一颗种子从土里发芽,顶开覆盖在上面的泥土。
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不是正圆的,是椭圆的,一头大一头小,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粘稠的液体。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东西,碰到了那个温热的、滑腻的、正在从她身体里生长出来的东西。
那一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种“有什么事情不对”
的本能警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那不是珍珠,不是眼眶里应该有的东西。
她的眼睛已经被挖掉了,替换成了两颗珍珠。
珍珠是死的,不会长大,不会发热,不会自己往外冒。
但她眼眶里这个东西是活的,它在长,它在动,它在取代珍珠的位置,像一个入侵者,一个篡位者,一个从她身体最深处爬出来的、她从未邀请过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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