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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晕过去了。
又疼醒了。
她分不清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她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忽明忽暗。
每一次醒来,她都希望能灭掉。
灭掉就不用再疼了,灭掉就不用再醒来了,灭掉就可以像那些在她之前被送进这间屋子、再也没有出来过的孩子一样,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知道地、永远地睡过去。
但她没有灭掉。
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活着。
她恨自己还活着。
她的眼睛上覆着白布,白布下面是空的。
不是“闭上了”
的空,而是“没有了”
的空。
手指摸到眼眶的时候,指尖陷了进去,像一个坑,一个被挖走了什么的、凹陷下去的、柔软的坑。
她摸到那些缝合的线,摸到那些线结,摸到那些线结下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填塞伤口的药棉,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
她的嘴也是空的。
舌根处有一个硬硬的、圆圆的疤痕,像一颗小珠子。
她用舌根去舔那个疤痕,舔了一遍又一遍,舔到疤痕上渗出了血,舔到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躺在石台上,像一个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布娃娃,线头露在外面,棉花从破洞里往外掉。
没有人来修补她,没有人愿意碰她。
陆大祭司已经走了,那些侍从也走了。
她被一个人留在这间屋子里,躺在冰凉的石台上,像一个被遗忘的、没有用的、等死的废物。
她在石台上躺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但黑暗给了她一样东西——时间。
无限多的、没有任何打断的、纯粹的时间。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吃饭睡觉的时辰,没有任何人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时候。
时间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也没有标记的路,她在上面躺着,爬着,滚着,一寸一寸往前挪。
她开始数。
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千,从头再来。
数到后来不用数了——心跳变成了身体里唯一的声音,像一只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
她开始依赖这只钟,只要它还在敲,她就还活着。
她不想活着,但那只钟不问她愿不愿意,只管敲。
她开始想。
想她是谁,从哪里来,爹娘长什么样,家门口是不是真的有一池塘荷花,三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刚满周岁的弟弟现在会不会走路了。
她想啊想,想到那些画面变得模糊,想到那些名字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东西,想到她再也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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