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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好的心和原来的不一样,它上面有裂纹,很多很多的裂纹,像一面被打碎又拼起来的镜子,你站在它面前,看到的自己是一张被切割成无数小块的脸,每一块都歪歪扭扭的,拼不回去。
但她不想让它再碎一次。
花晚荞把粥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温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常檀还是把一切都算得很准,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今天的粥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药,不是毒,而是一小片切碎了的、腌过的姜。
姜的辛辣在她的舌根上炸开,那个已经没有舌头的、只剩一条疤痕的舌根,竟然还能尝到味道。
辛辣的,热乎乎的,像一只手从她的喉咙伸进去,把她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寒冷都驱散了。
常檀在她的粥里放了姜。
花晚荞不知道常檀为什么要在今天放姜。
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冷,也许是因为常檀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也许没有任何理由,就是随手放了一片。
但花晚荞愿意相信,那是常檀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需要一点温暖。
我给不了你很多,但我可以给你一片姜。
她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壁上粘着的米粒都用手指刮下来送进了嘴里。
然后她把碗放在地上,靠在墙上,把膝盖抱在胸前。
她在想沈梦曦。
十一年了。
她不知道沈梦曦长什么样了。
她离开永宁镇的时候,沈梦曦六岁,梳着两个小揪揪,走路慢吞吞的,说话也慢吞吞的,像一朵被风吹着走的云。
她的酒窝在右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来,浅浅的,像一个逗号。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是一双天生适合拿针的手。
她的手很暖,冬天的时候,花晚荞最喜欢把冰凉的手塞进她的掌心里,她会握紧,握得很紧,紧到花晚荞觉得自己的手要被捏碎了。
现在沈梦曦十七岁了。
她会长多高?她的头发会留多长?她的酒窝还在不在?她还会不会在笑的时候把脸藏到书后面,耳朵红得能滴血?她还会不会在花晚荞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慢慢地、不争气地弯起嘴角?
花晚荞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梦曦来了。
沈梦曦改了名字,进了神殿,变成了一个叫“沈荞”
的医女。
她就站在那扇门的外面,也许就在这条走廊的某个地方,也许就在隔壁那间空了很久的屋子里,也许正端着另一碗粥,从她的门前经过。
花晚荞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她不会哭了。
但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珍珠,不是新长出来的眼球,而是那种热量,那种从她的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的、像姜汤一样的热量。
它在她的眼眶里翻涌,像一锅被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烫得她的珍珠都在微微地震动。
她想见沈梦曦。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胸口捅进去,捅穿了她的肋骨,捅穿了她的心脏,捅穿了她这十一年来用黑暗和时间粘起来的、满是裂纹的、脆弱得像纸一样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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