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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早晚会知道,齐王早晚会出卖他,法净早晚会查到那封信的来处。
纸包不住火,信包不住秘密。
“认得。”
他的声音很稳。
稳到他自己都惊讶。
“他死之前,给你写过一封信。”
赵昶说。
陈鹤亭没有说话。
“你把那封信交给了齐王。”
赵昶说。
陈鹤亭还是没有说话。
“陈卿,”
赵昶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陈鹤亭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龙涎香,不是檀香,是一种更苦的、更涩的、像药渣一样的味道,皇帝在吃药,吃了很多年,吃到他的身体里全是药味,吃到他的汗、他的呼吸、他的皮肤都在散发着那股苦味。
“朕不杀你。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沈青山。”
陈鹤亭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他想哭,是他的身体比他更诚实。
他的眼泪替他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他想沈青山了。
想了九年,从永昭九年想到永昭十八年,从沈青山死的那天想到今天。
他把那两个字压在舌根底下压了很多年,压到他以为他已经忘了,压到他的舌头都麻木了。
皇帝走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
金砖很凉,凉得他的额头在发麻。
他的眼泪滴在金砖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像雨打在石板上的声音。
他在那里跪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他的额头印出了一道红痕。
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把脸上的泪擦干净,把地上的泪渍擦干净。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官帽和官袍,走出了御书房。
走廊很长,两侧的油灯在午后的微风中摇曳。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甜的,腻的。
他深深地吸了很多口,吸到肺里装不下,吸到喉咙发紧,吸到鼻子发酸,吸到眼眶又热了,但没有流泪。
他走过月亮门,穿过礼部和太医院之间的那条窄巷子,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铜牌——不是神殿的铜牌,不是齐王的铜牌,不是皇帝的铜牌,是他自己的铜牌,礼部侍郎的铜牌,出入宫禁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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