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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咬字模糊,声音像井底淤泥里的气泡翻上来,咕噜咕噜地破裂在水面上。
但它确实在叫谢时安的名字。
谢时安攥着旧铜铃的手指节发白。
“它叫了我十几年,”
他说,“我一直以为是铜铃在叫。
不是铜铃。
是它在叫。”
蜕的人形又偏了一下头。
这一次它的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一些,像一只正在快速学习的新生儿。
它伸出右手——一只由青绿色黏液凝聚成的手,五指分明,连指甲的形状都模仿得一丝不差。
那只手朝谢时安伸过去,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做出一个索要的姿势。
谢时安手里的旧铜铃开始剧烈震颤。
没有铃舌的铜铃,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又一声急促的铃响。
叮叮叮叮叮——连续五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尖锐。
不是悦耳的清脆,是刺耳的、带着金属疲劳的那种尖锐,像铜铃本身在用最后一点力量抵抗什么。
然后旧铜铃从他掌心里飞了出去。
不是被他扔出去的,是被吸引过去的。
蜕的人形掌心产生了一股看不见的吸力,铜铃径直飞过一丈的距离,啪的一声贴在了那只青绿色的手掌上。
人形握住铜铃。
井底四壁的青石板在那一刻全部碎裂。
不是从里面往外顶,不是从外面往里推——是同一瞬间从中心的圆环裂痕处向四面八方炸开。
碎石被冲击波裹挟着砸进井水里,溅起的水花带着青绿色的荧光在半空中凝结,像满天倒悬的鬼火。
“孟悬!”
沈渡喊了一声。
孟悬的护腕在刚才第一波冲击中就崩掉了大半,金属表面的残片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腕带上。
但他听见沈渡喊他,没问干什么,直接侧身让出一个攻击位。
沈渡从他让出的位置冲过去。
她没用剑砍那个人形。
剑伤不了它——井口的黑气残影没有被剑伤到,这个本体更不会。
她用的是戒指。
她把右手按在了人形握铜铃的那只手上。
戒指和铜铃之间隔着一层青绿色的黏液,但戒指的暗红色光芒在碰到黏液的瞬间炸开了。
不是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炸——一股环形的红光从戒指上爆发出来,推着井底的积水往外荡开一圈三尺高的浪。
红光和青绿色荧光在碰撞处的交界面上互相侵蚀,发出一种湿柴在火堆里烧炸开的噼啪声响。
人形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既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更像是石头和石头在水底互相碾磨——沉闷的、粗粝的、让人后槽牙发酸的低频震动。
它松开了铜铃,那只模仿出来的右手被戒指的红光灼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青绿色的黏液从伤口处淌下来,落在碎石上,立刻渗进去。
然后它退了。
它带着空心铜铃迅速缩回甲壳内部,幻化的人形整个崩溃成一滩黏液重新被吸进甲壳的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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