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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之前,握着铜铃的左手没有松开。
沈渡听见他呼吸在一个短暂的调整里变得均匀,同时他脚踝上的铜铃还在对他刚才设定的感知指令做出细微的振动回应——即使在睡眠中感知仍然在跑。
这跟苏蘅能在嘈杂的医馆里听见病人脉象的异常一样,是天赋。
孟悬在副驾后面那个位置发出了震天响的鼾声。
苏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只是把后视镜的角度稍微调了一下,让路灯的光不直接晃到后排。
这个动作很小,没有人注意到。
车子驶出服务区,重新并入高速。
前方路牌上的地名开始出现她不认识的名字——越往东南走,地名从北方官话的格式变成闽语区特有的两个字三个字的组合。
路两侧的山势也在变,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连绵的低山。
隧道的数量明显增多,每进一个隧道,收音机就呲呲作响,信号被山体完全屏蔽。
江眠关了收音机,车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孟悬的鼾声。
江眠比平时更留意路面的细微震动。
她右膝的淤青从膝盖前侧往后窝方向蔓延了一丝,踩油门时不至于疼,但偶尔换到刹车再回到油门会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这个延迟她自己清楚,所以方向盘握得比平时更稳,跟车距离留得比平时更大。
她知道沈渡一定注意到了,但她同样知道沈渡不会说什么——沈渡能做的就是在这种时候不睡,让江眠从后视镜里偶尔扫到她时知道她在醒着。
凌晨三点半,车子钻出最后一个隧道的时候,空气的味道变了。
是海。
不是那种夏天海边的腥咸,是更深更冷的味道——低气压,潮水把深海的底泥翻上来,碘和盐和腐烂的海藻混合在一起,被夜风从几十公里外提前送进了车窗的缝隙里。
沈渡睁开眼。
戒指热了。
不是灼烫,是那种极轻极微的温热,像一杯温水从戒面上缓缓流过。
她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裂缝里的暗红色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和她的心跳同步。
这是戒指第一次在没有遇到同源之物的情况下自主发热。
热能来自于方向——正前方,东南偏南,大约还有不到五十公里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和三十里外的什么东西同时醒了,戒指捕捉到了同源波动。
心跳同步发热的频率和谢时安脚踝上铜铃在他睡眠中微微颤动的节律完全一致。
蜕正在改变波动的频率,它也在感应他们,而且已经知道他们在靠近。
“江眠。”
沈渡叫了她一声。
“感觉到了。”
江眠说。
她的玉佩在领口里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动的应激反应,是主动发光,温润的白光透过衣领映在她锁骨上。
这是玉佩第一次在没有阴气侵袭的情况下自主激活——器物在感应到彼此之后,五件器物可能正在互相唤醒,所有持有者都在不知不觉间被编织进了同一个共振网络。
沈渡的手指按在戒面上。
她能感受到戒指内部的搏动正在加速——不是预警的灼烫,不是对抗性的排斥,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微颤,像和弦里一个极低极低的根音持续鸣响。
这个声音不是从戒指里传来的。
是从车头前方极远的黑暗里,从海的方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响。
只是她到今天才学会了听见它。
凌晨四点五十分,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一条沿海的县道。
县道两旁是成片的滩涂和盐田,一望无际的盐田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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