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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晚没敢抬眼,怕看到沈母的表情自己就会绷不住。
但她听见了一滴水落在相册封面上的声音,咸的,从自己下颌滑落。
“我的宝宝……”
沈母伸出手,犹豫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像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沈清晚没有躲。
她只是低着头,让那个自己应该恨的女人,摸了一下她的头。
楼梯上,沈屿安无声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沈礼兰也站在拐角处,看着客厅里这一幕,手指按在楼梯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
然后她转身回到二楼,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让她们两个人呆着吧。
有些东西,欠了二十年,得一点一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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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时,沈清晚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角落里坐了下来。
她没有开口,沈母就坐在不远处假装织毛衣,嘴里轻声哼着一段她早已想不起名字的童谣。
隔了一会儿,沈清晚忽然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铁皮:“我六岁那年学会自己梳头。”
沈母的毛线针停了。
“福利院没人管。
头发长得打结了,老师就拿剪刀给我剪,跟狗啃的一样。
隔壁床的小女孩有妈,她妈总给她编辫子,每天不一样的编法儿。
我眼馋,自己学着编,对着水盆练了一年才学会。”
沈清晚扯了一下嘴角,“所以后来阿坤说我打架的时候辫子都不散,技术过硬。”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沈母没有笑。
她放下毛衣,用两只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
“后来在养父母家,他们的儿子揪着我头发往地上撞。
就在他们客厅地板上,边上放着一盘橘子。
从那以后我就不留长发了。”
沈清晚把脸别向窗外,声音还是那股硬邦邦的劲儿,但末尾的字节开始破碎,“我再也没留过……因为被抓着头发砸地,真的很疼。”
沈母站了起来。
她走过来,跪在沈清晚面前,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脸埋进她膝上,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哭,是一个母亲积攒了二十年的悔恨在那一刻全部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
沈清晚僵坐着,低头看到沈母的后脑勺,看到她头发里冒出来的几根白丝。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良久,最后落在沈母肩上。
很轻,很别扭,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拥抱过别人的人在笨拙地学习动作。
“我没怪你,”
她哑着嗓子说,“我只是……”
窗外夕阳烧尽了,将最后那道深紫色的天光洒在沙发上。
沈清晚的下颌抵着沈母的头发,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把眼泪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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