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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快结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开始记住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比如夏树喝汽水时鼻子会先皱一下,才灌下去。
比如她画紫阳花的时候,舌尖会不自觉地抵住上唇。
比如她说「ありがとう」时尾音会上扬,说「ごめんなさい」时头会低得很深,像是要把自己折进地缝里。
还有——她叫我名字的时候。
不是「早坂さん」,不是「葵さん」。
就只是「葵」。
两个音节,干脆得一点也不尊重人。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这两个字时,胸口会泛起一种类似空腹喝下冰水的感觉。
凉意从胃里渗出来,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漫过肋骨,漫过那些我以为早已钙化、不会再为任何事物感到酸软的地方。
镰仓回来后的第三天,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不是我们的合影——那张被我嫌弃「表情很奇怪」的。
是另一张。
在江之岛那个观景台上,夕阳把我整个人染成橘红色。
我记得那时候我正在说「海」那个中文词,发音烂得一塌糊涂,她侧着身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以为她在嘲笑我,但照片里她的眼睛没有在笑。
她的眼睛在看我。
用一种我不太敢辨认的方式。
我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说了句「偷拍狂」。
她没反驳,只是把屏幕按灭,把那个橘红色的我们收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她睡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呼吸很轻,偶尔翻身时榻榻米会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起她掌心的温度——在镰仓的拉面店,她付钱的时候找错了硬币,我把正确的那枚按进她手心里。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说「ありがとう」。
就只是「ありがとう」。
便利店每天能听到一百遍的词。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希望她多说几遍。
多说几遍,直到我能确认那只是普通的道谢,而不是什么我承受不起的东西。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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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工作还是一样。
炸鸡块的油味,收银机的电子音,冷冻柜门拉开时扑面而来的白色冷气。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店里待到很晚。
说是「充电」,但我看过她的手机电量——七十三、六十八、五十二。
她根本不需要充那么久。
她就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有时翻那些我看不懂的设计书,有时在那个小本子上画些什么。
荧光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鼻梁在纸页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从收银台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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