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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哀百姓（第3页）

江淮平站在那前面看了很久。

百姓们认不出他是谁，火光里有人站起来，有人从墙根下直起腰，有人从粥棚旁边探出头，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的年轻将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看着一堆干柴发呆。

江淮平转过身面对着在场所有人，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血污和疲态照得无所遁形。

他站了片刻，然后用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今日起，陈留由燕云接管。

官仓放粮，赋税减半。

你们不必再担心有人拿你们当肉盾，也不必再担心叛军回来。”

他的呼吸因为左肋的伤口而有些短促，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江家军既然打进来，就不会再走，你们中间的青壮若愿意留下，可编入辎重营以工代赈，重建被拆毁的房屋；不愿留下的听其自便，绝不强征。”

城隍庙前安静了很久，然后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江家军万岁”

，喊到“万岁”

两个字时嗓子就劈了，劈了之后他又继续喊，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声音在城隍庙的破瓦顶上回荡，在城墙上回荡，在每一条被拆光了门板的巷子里回荡。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不肯起来，他们把额头贴在地上的碎砖和冰碴子上，用沙哑的喉咙喊着同一个词。

江淮平站在火堆前面，那张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上说不清是悲还是悯。

梅家安放下粥勺走到他身边，她看了一眼他左肋的绷带，绷带下面隐约洇出新的血迹，针脚可能崩开了。

她没有说“你该去休息”

，也没有触碰他的伤处，只是把一碗从锅里现舀的热粥端到他面前。

“坐下，喝了。”

她说。

江淮平接过碗在城隍庙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他把碗搁在膝上，粥还很烫，他低头喝了一口，也是稀米粥，和百姓锅里舀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

梅家安在他旁边坐下，翻开账本开始记当天的账：收容百姓若干人，施粥支出精米若干，伤兵用药若干，阵亡将士抚恤金待发。

她在“待发”

后面画了个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明日催辎重营核阵亡名单。

笔还没搁下，她的余光扫到江淮平正蘸着自己衣襟上蹭下来的一点血，在石阶上极慢极稳地画出几条线。

那是从陈留到淮南的几条驿道，其中一条从野雉岗以东折向南，通向朱用戟的侧后方。

他在谋划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