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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的箭雨一停,刀盾兵立刻从断墙后面冲出去,顶着正面的箭矢扑到街垒跟前。
第一个冲到街垒前的刀盾兵把盾牌往街垒上一架当跳板,后面的兵踩着他的盾牌翻过街垒,连人带刀砸进叛军弓弩手堆里。
刀锋在人堆里横削竖砍,血溅在街垒的沙袋上把麻布染得通红,叛军弓弩手终于崩了阵脚,扔下弩机从街垒后面四散奔逃,被追上来的刀盾兵从背后一刀一个砍翻在废墟里。
江淮平走过街垒时低头看了一眼,街垒后面横七竖八倒着二三十具叛军尸体,每个尸体的衣甲上都缝着一块深蓝色的领巾,那是朱用戟嫡系精锐的标志。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朱用戟把嫡系精锐分散布置在街垒里,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南苑的输赢,从一开始就打算在通往内城的路上跟勤王军打消耗战。
每一条街都要拿人命填,填到勤王军冲到内城城下时已经筋疲力尽,他再从中军大营里把最后的主力压出来。
这是个狠人,他完全不在乎自己侄子和手下兵士的死活。
与此同时西路,韩飞的三千骑兵在皇庄外围的矮丘上疾驰,矮丘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蒿草,马蹄踏过去扬起一片干燥的草屑。
韩飞左肩的伤在陈留养了几天,结痂处被肩甲压得发痒,他几次想伸手去挠都被马背的颠簸打断了。
他嘴里叼着一根新折的枯草茎,眯着眼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内城轮廓。
内城的城墙比南苑大营高出整整一截,城墙上密密麻麻排着垛口,垛口后面隐约能看见叛军的旗帜在飘。
朱用戟的中军大营就扎在内城正南门外,营盘从城墙根下一直延伸到官道两侧,帐篷一层叠一层,拒马和鹿角把营门堵得严严实实。
韩飞没有贸然进攻,他把三千骑兵藏在矮丘北坡下的一片洼地里,自己带着几个探马摸到丘顶趴在枯草丛中往叛军营地观察。
这一观察把他也吓了一跳,朱用戟的中军大营比暗线情报上描述的规模大了整整一圈。
营盘沿内城城墙根排成一条狭长的半月形,营帐之间用木栅栏隔成若干个独立的方阵,每个方阵都有自己的辕门和哨塔。
这种扎法只有一个目的:就算西路骑兵冲进去了也只能一个一个方阵地啃,一个方阵着火,旁边的方阵可以立刻切断栅栏防止火势蔓延,等火灭了再重新接上。
“该死的,朱用戟这是把兵营修成了棋盘。”
韩飞把枯草茎从嘴里扯出来,“每个格子都是独立的,火烧不起连营来。”
他手下的一个百夫长趴在旁边问:“那咱们还烧不烧?”
“烧个鬼。
每个格子都隔着栅栏,你点一个格子只能烧那一个,旁边的骑兵立刻就能从栅栏缺口冲出来包抄你。”
韩飞盯着叛军营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刀柄在枯草上画了个圈,“把火箭全部换成弩箭,箭头淬火油,不烧帐篷,烧他们的哨塔。
哨塔是木头搭的,一座塔着火了后面的人看不到旗语,传令就得靠跑,传令一靠跑,各格子之间的策应就会出现空档。”
百夫长们立刻散开去传令,不多时,三千骑兵全部换上了淬火油的弩箭,箭头裹着浸了桐油的麻布,点燃之后在马背上稳稳地举着,远远望去像矮丘上突然冒出来一条弯弯曲曲的火蛇。
韩飞拔出□□往下一挥,第一波火箭同时腾空而起,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划出刺目的抛物线砸向叛军营地最外围的几座哨塔。
哨塔是松木搭的,外面蒙了一层防雨的油布,遇火即燃。
顷刻间几座哨塔变成了几支巨大的火把,塔上的哨兵惨叫着往下跳,砸在地上摔得骨断筋折。
叛军营地外围的几个方阵立刻炸了锅,救火的锣声和号角声响成一片但正如韩飞所料,各栅栏之间的守军没有收到统一的旗语,各队之间不知道该先救火还是该先列阵迎敌,在栅栏缺口处挤成一团。
韩飞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马当先从丘顶冲下去,□□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光。
骑兵如洪水般从矮丘上倾泻而下,冲进了叛军营地最西侧那个正在救火的方阵。
韩飞的□□一刀砍断了辕门上的绳索,刀锋顺势削过守门哨兵的脖颈,人头飞起来砸在栅栏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
他身后的骑兵鱼贯而入,刀砍马踏,那个方阵里的几百叛军还没来得及从救火和迎敌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就被砍翻了一大半。
只是这朱用戟的兵到底跟朱勉的兵不一样,韩飞刚拿下第一个方阵,正准备往纵深冲,迎面就撞上了一堵盾墙。
这隔壁方阵的叛军已经在栅栏缺口处列好了盾阵,盾牌密密匝匝叠了三层,盾兵蹲在地上用肩膀顶住盾牌内侧的横木,长矛手从盾牌上方探出矛尖,矛尖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韩飞的骑兵冲到盾阵前被矛尖逼得不得不勒马,几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收不住脚,连人带马撞在盾墙上,长矛捅穿了马腹和马背上的骑兵,人血和马血喷在一起把盾牌浇得通红。
韩飞左肩的结痂在挥刀时终于被肩甲压裂了,鲜血从痂口下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他咬着牙对身后的骑兵吼道:“下马!
步战!
把盾牌给我撬开!”
骑兵们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刀和手斧冲到盾阵前面。
燕云老兵们对付盾阵有经验,他们在燕山隘口跟草原部落打过无数次盾阵战,知道盾阵最怕的是从下方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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