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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整顿吏治（第5页）

之类的奉承话，只是向对方担保道：

“梅司农放心，大理寺收到的诉状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当天傍晚告示便贴出去了。

司农寺的书吏带着十几张告示分头去了京城九门和菜市口，每贴一张都有人在旁边大声念给围观的百姓听。

告示的内容很快在坊间传开。

城南米铺巷的老掌柜拄着拐杖站在告示牌前听了三遍，嘴里反复念叨着“无需格式”

四个字，念到第四遍时他忽然转身往回走……

城北的穷巷里，几个被中常侍手下强占了祖宅的老住户聚在井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告示上的内容，拼到最后，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颤巍巍站起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我明天就去。”

告示贴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司农寺衙门口就来了第一个递状纸的人。

是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衫，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刚开始还站在衙门口不敢进去，还是赵栾把他请进来的。

梅家安在正堂上接了他的状纸，状纸上只写了三行字，字歪歪扭扭，墨迹被水渍洇得模糊了好几处。

他说他是城西的菜农，五年前在城外有一块祖传的菜地，中常侍手下的人说那块地是官田，让他三天之内搬走。

他不搬，第二天夜里房子被人点了火，他从火堆里爬出来时左腿已经被烧断了筋。

那块地后来被圈进了中常侍在城西的一处庄园里，庄园门口挂着“常府别院”

的牌子，他每次路过，都看见当年的菜地里种着牡丹。

梅家安把状纸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的登记册翻开，在第一页上写下他的名字、住址和冤情摘要。

写完之后她翻开京郊私家庄园的田产登记底档，查到城西常府别院的地契，地契上写着那块地的面积，恰好是五亩三分，她把地契的编号记在登记册上，在这一页末尾画了一个圈。

“你的状纸我收了。”

梅家安说，“这块地能不能还给你，要等大理寺审完案子才能定。

在此期间，每天辰时到酉时，司农寺门口有热粥和杂粮饼，你腿不方便，可以让邻居帮你领。”

那菜农坐在凳子上，把脸埋在粗糙的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梅家安没有催他走，她把登记册翻到第二页，继续等下一个递状纸的人。

第二个递状纸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状纸。

她站在正堂上不敢抬头看梅家安，只是反复揉着衣角，嗫嚅动了半天才挤出话来。

她说她儿子在禁军当兵，三年前被调去守城门，饷银每月都按时从儿子手里寄回来但从去年秋天开始忽然断了。

她托人去问，军营里的人说她儿子做了逃兵，她不信又托人去查，查到儿子根本没有逃跑，他的名字还在禁军左卫的名册上，每个月饷银照领，只是领钱的人已经换成了秦俭手下的一个偏将。

她跑到京兆府去告，京兆府说这事归禁军管；她跑到禁军衙门去问，被门口的哨兵用枪杆子赶了出来。

梅家安听完，翻开禁军左卫的饷银发放名册，查到老妇人说的那个名字，名册上确实有这个兵，每月饷银照发，代领人一栏签的是偏将的名字。

她又翻开孙保黑账上禁军饷银项的分赃记录，发现这个偏将的名字赫然在列，每个月吃空饷的数目和名册上的代领记录完全吻合。

“你儿子没有当逃兵。”

梅家安合上名册，“他的饷银被人冒领了，他现在在哪里，我会让人去查，查到了，饷银补发给你，查不到，按阵亡抚恤。”

老妇人愣在当场，然后她忽然跪下来对着磕了一个头，梅家安伸手扶住她，让赵栾把她带到偏厅去喝碗热粥，又在她那份状纸后面附了一张核查单写着：

禁军左卫偏将冒领空饷，待提审秦俭时一并追查饷银去向，寻该兵士下落。

第三个递状纸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身后跟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肤色，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冻得脚趾头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