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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夜,晨曦尚未染透群山,先将林间薄雾割得支离破碎,冷清清泼进窗内。
齐旻望着身侧熟睡的俞浅浅,喉间微紧,只这一眼,便已用尽他全部克制。
她眉头微蹙,似是睡不安稳,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替她抚平眉间褶皱,指尖悬在半空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收回。
他怕惊醒她,更怕一碰,就舍不得放开她。
浅浅是他困在这幽禁别院里,唯一的光。
他可以舍弃一切,只要她在身边,做个被人看管的囚徒也甘之如饴。
齐旻动作极轻地掀被起身,唯恐细微动静惊扰她安眠,悄声踏出卧房,合上门扉,将一室暖意隔绝在后。
别院的清晨,总被浓得化不开的雾色包裹,庭中草木凝满冷露,青石地砖浸着潮气,滑凉硌着鞋底。
他衣衫单薄,山间晨雾湿冷,顺着衣缝钻进骨里,胸口隐隐作痛。
侍女远远候在角廊,见他出来,连忙垂首行礼,大气不敢出。
这位看似孱弱的前朝皇孙,周身总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可怕气场,唯有在太后面前,才会露出几分柔和。
“不必进去。”
齐旻声音沙哑低沉,藏着这几日的疲惫,“让她多睡。”
侍女低声称是,躬身退远。
他独自缓步走到外廊,凭栏而立。
四面漏风的长廊揽尽山间晨寒,他静静立在雾色里,清瘦脊背绷得笔直,一身素色布衣,落寞又单薄。
这些日子,他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并未真正脱离尘嚣。
旧部暗中递来消息,北厥暗流涌动,随家余孽四处散播他未死之事,朝堂上针对她的风言风语,桩桩件件,他都了然于胸。
早前他便严令影卫尽数蛰伏,掐断所有夺权复仇的念想,甘愿缩在这方寸小院,只求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可以放下权欲,放下恩怨,放下半生执念。
但朝堂诸臣不会信,身边的风雨,更不会因他安分就凭空消散。
只要俞浅浅一日留在这深山,一日与他牵扯不清,非议、猜忌、逼迫,就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正沉凝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规整克制的脚步声。
不是院内侍女的轻碎步履,是宫中人特有的沉稳步调,带着几分不容怠慢的肃穆。
门口侍卫低声阻拦,对方只报出身份,语气恭敬却强硬:“宫中来人,有京中急信,事关朝堂要务,需面呈太后,不得延误,此乃谢侯手令。”
一句话,穿透雾霭,清晰落进齐旻耳中。
该来的,还是来了。
片刻后,卧房木门缓缓推开。
俞浅浅已然醒透,慵懒睡意褪去,面色清淡,眼底凝着一层沉色。
她料到会有这一日。
远离朝堂、久居深山、伴幽禁罪臣左右,犯了朝野大忌。
俞浅浅目光先掠过院外躬身等候的宫人,而后淡淡望向廊下的齐旻。
他静静立在晨雾里,低眉敛目,不回头、不窥探、不言语,一副全然顺从、任由抉择的模样。
没有往日的偏执纠缠,只剩一片死寂的懂事。
这般过分的温顺,反倒更让人心头发堵。
“拿进来。”
她淡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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