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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油尽灯枯,一身旧伤新创早已将气血耗得干干净净,此刻强撑着的不过是最后一点残魂。
不过数回合,叛党利刃先后刺入他的小腹和前胸,齐旻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漫开,浸透了整片衣袍。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血色,连抬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可那双染血的眼,却仍固执地、死死望向浅浅的方向,眸中只剩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揪心的担忧,连昏死都不肯闭眼。
随衍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具只剩一口气的躯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我已与北厥约定,共分大胤江山。
今日,便送你去见你那枉死的父王。”
语毕,他抬脚狠狠碾向齐旻胸口的伤口,鞋底用力碾压,似要将他筋骨一并踏碎。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齐旻喉间溢出,滚烫的鲜血接连不断从他嘴角涌出,染红了下颌与前襟。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四肢冰凉,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却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脏腑仿佛被尽数搅碎,剧痛之下,意识崩裂,眼前阵阵发黑,已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剩最后一缕游丝般的气息,眼看便要气绝。
“把那个女人拿下。”
随衍冷声下令。
话音未落,一名叛党慌不择路地撞进门内,声音颤抖:“大人!
不好了!
朝廷大军赶到,谢征亲率援军围了别院,我们抵挡不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随衍眉头紧锁,扫了一眼地上的齐旻,见他浑身浴血,连呼吸都几不可闻,料定他绝无生还之理,当即不再多做停留,掳走太后这张王牌要紧,厉声喝道:“撤!
带上太后!”
黑衣人一拥而上,蛮横粗暴地钳制住拼命挣扎的俞浅浅。
她浑身剧烈颤抖,发丝凌乱黏在颊边,撕心裂肺地一遍遍唤着齐旻,泪水糊满脸庞,声线破碎到不成调:“齐旻,求你,别死,别丢下我……
任凭她如何挣扎哭喊,都无力挣脱,只能被黑衣人强行裹挟着,一步步远离血泊之中的那个人,消失在无边冰冷的夜色里。
齐旻躺在血泊之中,目眦欲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微弱至极的“浅……”
字,便彻底失去意识,黑暗吞没了他。
夜色如墨,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风卷着寒雾掠过满地尸骸,方才厮杀震天的别院,刹那间便只剩死寂。
此前奉命退守外围、终究放心不下主上安危的数名影卫终于冲破乱战进入主院,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狼藉与尸身。
而他们的主上,正孤零零倒在血泊中央,一身素袍染得通红,气息细若游丝,已然濒死。
“主子!”
影卫魂飞魄散,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黏腻,心头惶恐至极,心胆俱裂之下再不敢多耽搁,简单止血后,用宽大黑袍掩去他满身血污,背起重伤垂危的齐旻,纵身没入沉沉夜色里。
残月终于挣破厚重乌云,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见满地断剑残刃、血迹斑斑。
昔日在此纠葛的爱恨尽数消散,院中再无相拥的身影,再无相望的眼眸,唯有漫漫长夜,与晚风呜咽着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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