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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家的老宅地基偏阴,普通薰衣草在那种土壤里撑不过冬天。
她当年大概是自己改良过。
我祖母也做过类似的事。”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母亲当年把那些薰衣草从后园移走时,我以为是因为父亲不喜欢那种气味,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父亲的魔力衰竭在那个冬天急剧恶化,她需要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照顾他。”
埃莉诺没有回答。
她把便签纸翻到背面,用她那支沙菲克家祖传的旧钢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字,说:“上周去圣芒戈义务咨询室核对旧病历时,顺路查了一下奥莱恩·布莱克先生的魔力核心衰竭记录。
他的主治治疗师当时判断他的魔力衰退可能在很年轻时就开始了,如果能更早干预,或许能多撑几年。
我的母亲是麻瓜出身,我的魔力水平在同龄人中被划分为高活性,沙菲克家这一代目前唯一确认完全健康的直系后裔就是她自己。
而她父亲的早逝与奥莱恩的病程在委员会魔力衰竭样本库里被归在同一个隐性遗传标记下。”
埃莉诺把那张便签纸推到他面前,用一种和她在药品互认小组会议上逐条核对标准索引时完全一致的认真语调说她可以把沙菲克家所有愿意公开的病历都整理出来。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上被埃莉诺用蓝色墨水逐条列出的备注。
每一条都对应着他在教养院资助年度专项上反复核对过的物资品类,每一条都被她用药品互认小组的标准编号格式重新整理过,连页脚的归档编号都和他自己在布莱克家档案室使用的那套索引完全兼容。
雷古勒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马尔福庄园茶室外面那棵被施了防虫咒的接骨木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作响。
然后他开口,用一种在教养院值班室向保育员确认床单厚度时同样郑重、却更轻也更慢的语调说:
“你刚才说沙菲克家的病历和你父亲的早逝原因与布莱克家在同一份魔力衰竭样本库里。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将来我们组成家庭,按照遗传学概率,我们的后代患隐性遗传病的风险是否低于纯血内婚的平均值。”
埃莉诺说:“比平均值更低,并且反过来会更健康,因为混血后代的魔力活性往往高于纯血内婚的后代。
这是格林特教授多年前那份备忘录里就已经证实过的。
我可以把沙菲克家所有愿意公开的病历都整理出来,和布莱克家的病历一起送去委员会做联合遗传评估。”
埃莉诺说这话时语调和她在他面前第一次核对药品互认标准格式时完全一致,只是这一次埃莉诺把笔帽合上,把便签纸推到雷古勒斯手边,然后没有再看那些数据,而是看着他。
雷古勒斯·布莱克对婚姻的设想,从来就不是母亲年轻时代那种“为家族延续而结合”
的牺牲叙事。
他不认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也不认为婚姻是家族利益的工具。
雷古勒斯只是太忙了,忙到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教养院的保育员排班表、寻亲信归档编号、委员会跨区域航线备忘录和布莱克家旧族谱里那些等待被重新登记的名字上,忙到从未停下来考虑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坐在他身边。
不是坐在雷古勒斯对面,是坐在他旁边,在壁炉边安静地读自己的书,在他批改寻亲信时帮他换一杯新茶,在他把第十二份排班表从头到尾重新核对时轻声说,“你上次已经核对了三次了,这次让我来。”
而埃莉诺此刻正坐在雷古勒斯面前,把他面前那杯凉掉的红茶换了一杯新泡的,然后翻开她自己带来的教养院新借用场地草图,告诉他:“我已经把温室的日照需求表整理好了,页码和委员会进口目录是同一套编号,你可以等周末有空再看。”
雷古勒斯低下头,发现自己刚才第三次核对同一份排班表时,埃莉诺已经在旁边安静地把他每次核对后忘记归档的旧便签纸全部按日期补好,并在页脚标注了对应的委员会标准索引编号。
雷古勒斯说:“其实这份排班表他已经检查过了,只是不太想回自己的书房。”
埃莉诺把那支笔从手边推给雷古勒斯,说:“我今晚也在这间阅览室值夜班,你可以在这里改,我的饼干盒里还有一块薰衣草饼干。”
然后埃莉诺把雷古勒斯面前那盏台灯的亮度调暗了些,因为比平时更亮的灯会让连续翻了好几个钟头寻亲登记表的右眼更容易发酸。
这是沙菲克家族世代行医留在女儿身体里的小习惯,她母亲教她的,她母亲是麻瓜出身,她父亲从来不觉得她母亲不够资格做治疗师。
雷古勒斯把那份排班表合上,抬起头看着她,用一种仿佛只是在核对下一季度教养院保育物资采购单的语气说:“埃莉诺·沙菲克小姐,你是否愿意以布莱克家主未婚妻的身份和我一起把这份排班表批完。”
埃莉诺放下钢笔,用和在委员会会议上记录任何一份标准格式时完全一致的平静语调说:“批完以后需要我帮你把它归档吗。
格式还是按教养院和委员会公开档案架双备份。”
他说好。
埃莉诺把那份已经归档过一次的排班表从他手边拿过来,在旁边加了几个字,然后重新放回他面前。
几天后,沃尔布加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二楼小客厅自己那把旧扶手椅上收到了埃莉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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