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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动疏远了所有旧友,包括贺平安、许君竹和同样出身平凡、仍在底层挣扎的同学。
他在心里给每个人画了线,线这边是“有用之人”
,线那边是“无用之物”
。
然后把无用之物一个一个地删去。
删掉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解脱感,像清理电脑里的旧文件,腾出空间给新的程序。
后来他娶了实习期间审计事务所负责人,虽然这个女人比他大十岁,但婚礼办得体面,来宾都是有用之人,这是一桩对双方都有利的婚姻,满足陈勇对婚姻要求的回报率。
他从尊贵妻子身上开始学习职场的规则,懂得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进取。
他利用妻子娘家的关系跳槽至丰源银行,在丰源银行的体系里慢慢织起一张网,每一个环节都经过计算,每一个结点都经过权衡。
每一次晋升,他都刻意忽略自己放弃了什么。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在心里拨着一把看不见的算盘,珠子拨得越来越熟练,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后来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终于,四十岁那年,陈勇成为丰源银行史上最年轻的行长。
任命宣布的那个晚上,他独自坐在新办公室的皮质转椅上。
办公室很大,有落地窗,有实木书架,有名贵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像是踩在某种虚空上。
那虚空不是比喻,真实的失重感——他的脚掌感受不到地面的反作用力,仿佛整个人悬浮在高空,随时可能坠落下去。
是贺收宣判那天,他的感觉,又一次莫名袭来。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面有一千多个名字。
他滑动屏幕,想找一个名字。
手指在玻璃上机械地滑动,一页又一页,名字像流水一样从眼前掠过。
他滑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像一个溺水者在水底看到的最后一线天光。
越滑越慢,越滑越空。
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贺收。
但那是一个八年没有拨通过的号码。
号码后面没有公司,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贺收,快出狱了吧。”
他心想,“出狱也是个废物,早就不是同一阶级。
真可怜。”
他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幸灾乐祸,是一种自我合理化的胜利宣言,是给自己的选择盖上的最后一枚公章。
但在这句话的某个缝隙里,有一种更微弱的声音——不是愧疚,是某种类似于惋惜的东西,像一根被拔掉很久的牙,舌头舔过去时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摸到一个光滑的、空荡荡的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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