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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率先偏开视线,克制地站起身,退回自己坐垫之上。
“吃饭吧。”
他沉声开口。
食盒里的饭菜依旧散着温热。
义勇夹起一块吸饱汤汁的萝卜送入口中,咸与甜的配比拿捏得无可挑剔。
初来弯着清亮的双眼,絮絮叨叨地诉说起备菜时种种琐碎细节,义勇则安静地倾听着,偶尔在她话音停顿的间隙回以微小的颔首,手中的竹筷从未停歇。
他默默添了第二碗米饭,将那大半食盒的鲑鱼萝卜尽数纳入腹中,厚实的玉子烧与色泽鲜亮的煮物亦各尝了不少,连清口的渍菜都接连夹了好几筷子。
初来自己吃得不多。
重伤初愈,胃口尚未完全舒展,更多的时候只是双手捧着汤碗,小口饮着清甜的萝卜汤,视线却如影随形地胶在义勇身上。
看着他因食物熨帖暖胃而舒展的眉宇,她的心底便被一股绵密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比自己饱餐一顿还要来得满足。
“义勇喜欢就好。”
她柔声说着,抬手又斟了一杯热茶。
茶水是义勇亲手沏的。
烧水、温壶、置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奏着独属于水之呼吸修绵长平稳的韵律。
初来捧着浅蓝瓷杯,盯着浅碧色的茶汤中缓缓舒展的茶叶,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熟悉的信封,边缘已有些许微薄的磨损痕迹,“今天早上鎹鸦送来的,是你的回信。”
义勇端茶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一眼便认出这个信封,是他昨晚才寄出的,理应在今日午后才会送抵蝶屋。
他却全然忘记,初来今日既不在蝶屋,鎹鸦自然会凭借着气味径直寻到收信人所在的位置。
初来拆开信封,展开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垂下眼帘一字一句地开始阅读。
义勇搁在膝头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清晰记得自己提笔时的字字句句,那些关于伤势需得好生休养的严辞叮嘱,特意托付隐队员送去热汤的琐碎交代,以及那句“没有任务时会去探望”
的郑重承诺。
这些字眼本是基于责任与担忧的、再寻常不过的平淡内容,可此刻被当事人就这样当着面、一行一行地阅读,让他心底翻起微妙又无处遁形的不自在。
初来读得很慢,目光仔细地行行抚过墨迹尚新的字句,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晃温柔缱绻的弧度,眼底更是闪烁着灼亮的光芒。
读到某几处特定的字眼时,双颊便不受控地泛起红晕,指尖摩挲信纸边缘,仿佛正试图透过这层薄薄的纸张,真切地触碰另一侧的隐秘心意。
义勇生硬地移开视线,故作专注地盯着火钵中明明灭灭的猩红炭火,耳根却早已不可遏制地烧起了一阵显眼的热潮。
“义勇,”
初来终于舍得从信纸上抬起头,嗓音里尽是掩不住的盈盈笑意,“你说‘无任务时会前来探望’,那今天这样,算不算是‘探望’?”
义勇紧闭着唇沉默不语,略显慌乱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却发觉茶汤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凉透了。
“算吧?”
初来毫不在意他的回复,自问自答着,清亮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虽然是反过来,我来探望义勇了。”
她将视线重新落回信纸上,指尖轻盈地点着其中的某一行字迹:“还有这里,‘草编的梅花放在书桌上了,每天都能看到’,真的吗?”
义勇的后背再度僵滞。
他确实将那个手艺粗糙的、乃至编得歪歪扭扭的草编梅花稳妥地放置在了书桌之上,就在那方端正的砚台与笔架右侧。
研墨准备回信时,只需稍一抬眼,他便能瞧见那抹笨拙又透着无限生机的新绿。
可被她这般直白且满怀期待地当面问出口……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茶杯边缘,始终未敢与她的灼灼视线对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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