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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昼一夜没睡踏实。
不是失眠,是睡睡醒醒,每次睁开眼都以为天亮了,看手机才发现只过了半小时、二十分钟、甚至十分钟。
最离谱的一次,他觉得自己睡了一个漫长的、做了很多梦的觉,结果一看手机,才过了七分钟。
最后一次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不再是黑色,变成了深蓝色。
他拿起手机——六点四十分。
没有新消息。
林野大概还在睡。
或者已经醒了但没发消息。
沈清昼不想催,他把手机放回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吊灯在黑暗中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蛰伏的、倒挂着的动物,一动不动。
他躺到七点,然后起来。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刮了胡子。
其实没什么可刮的,他的胡须长得慢,隔三四天才需要处理一次。
但他还是仔细地刮了一遍,温水打湿脸,涂上剃须膏,刀片顺着下巴的轮廓慢慢滑过去,一下,一下,再一下。
刮完了用冷水冲干净,摸了摸,皮肤光滑得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
换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穿什么?林野的皮衣还在他这里,但那是林野的,不是他的。
他穿在身上太大了,领口垮着,袖子长出一截,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如果不穿,他穿什么?他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柜里,深蓝色的棉服,去年母亲买的,标签还没拆。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棉服的袖子,又缩回去了。
最后他还是拿了林野的皮衣。
皮衣上的味道已经几乎闻不到了,但他把它裹在身上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的感觉。
那种感觉和温度无关,和气味也无关,更像是一种错觉——好像穿上这件衣服,林野就站在他身边似的。
他把皮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
出门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毛。
里面装着八百块钱——他自己攒的。
母亲以前给的压岁钱,高考的奖学金,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用钱,他没怎么花,都存着。
他把信封揣进皮衣的内兜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八百块不多,但这是他自己的钱,不是沈建国的,不是刘婉的,是他沈清昼的。
拿着这笔钱,他不欠任何人的。
下楼的时候,王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
看到沈清昼下来,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平时这个时候沈清昼已经在书房里坐着了,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像一道没按套路出牌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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