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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永康,但已经看不到他了。
瞳孔散开了,虹膜上那层浅蓝色的、像被水洗了很多遍的玻璃一样的颜色正在随着永康的接近和心跳的加快而变得更暗、更沉、更不像一个活人的眼睛。
永康跪在他旁边,把手指按在他的颈侧。
没找到脉搏。
他换了位置,按在手腕上,按在肘窝的动脉上。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尤里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他的手还保持着从地面上伸出去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努力够向什么东西。
哥斯拉的东西。
大概是某个他没能救回来的、躺在一个暗红色的、被剥离了所有皮肤的、灰绿色眼睛还在睁着的躯体旁边的,他自己也没有的。
永康跪在那里。
他的双手从尤里的手腕和肘窝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没有哭。
他的眼眶是干的,鼻子是通的,呼吸是平稳的。
他的身体已经被后室训练成了一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生理稳定的机器。
不会哭,不会抖,不会在不需要的时候浪费任何一滴水分。
他看着尤里的脸。
那张脸比他第一次在食堂见到时年轻了很多。
没有笑纹,没有皱眉留下的川字纹,没有灰蓝色眼睛里那种被很多事情磨得有些钝了的光。
只有十九岁。
一个十九岁的、会读三国演义的、奶奶给了一个银指环说会保护他的、在Level9的一个倒塌的房子的地下室里遇到了另一个同样迷路的人然后和他背靠着同一面墙度过了第一个夜晚的——年轻人。
他的手指碰到了尤里脖子上的银链子。
链子从毛衣领口露出来,银色的环扣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他把链子从尤里的脖子上取下来。
银指环从毛衣里面滑出来,坠在链子的末端,轻轻地晃了一下。
他把链子绕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银指环贴着他的脉搏,冰凉的,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轻微跳动。
他站起来。
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两声很轻的咔哒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尤里,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暗红色的东西。
灰绿色的眼睛还在雾中看着一个他曾经认识的人消失的方向。
他转过身,朝教堂走去。
他没有晕倒。
他的身体在他走到教堂台阶的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失血,不是因为疼痛。
是他的大脑在经历了碾压者、瓶装闪电、反欧几里得装置的三重副作用之后,在目睹了七具尸体、一个暗红色的斯基、一个被捏碎的尤里之后,在他把银指环缠上自己手腕的那个动作完成之后,自动执行了关机程序。
他倒在台阶上了,下巴磕在石阶的边缘,磕破了一层皮。
他感觉不到疼。
永康醒来的时候,头顶是一盏灯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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