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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教堂中殿的LED灯管,是他房间里那盏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白炽灯泡,圆球形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灯丝在玻璃罩里面发出稳定的、暖黄色的光。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左手露在外面,石膏没了,骨痂还在。
右手腕上缠着银链子,绕了两圈,指环贴着他的脉搏。
陆沉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热可可。
他的工装裤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和深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脸,眼睑下方有一层厚重的、青灰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阴影。
“小子,”
他的声音哑了,不是哭哑的,是喊哑的,“这次多亏了你。
如果没有你,我们估摸着要团灭了。”
陆沉停了一下。
他看着永康的脸,又移开了视线,看着天花板,看着灯泡里那根微微颤动的、橙红色的灯丝。
“七个人。
加上你那个朋友——斯基。
八个。
我们基地一共十二个人。
活下来的,连你带我,四个。”
永康躺在那里,听着。
他感觉到有一颗液体从他的右眼角涌出来,沿着鼻梁的侧面往下淌,流进了他的右耳廓。
温热的,咸的,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尝到过的、几乎已经忘记了味道的东西。
不是血。
是泪。
他的泪腺在经历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重新上线了。
在他不需要它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之后,在尤里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斯基的碎片已经被收进了袋子、那七个人的四肢已经被摆正了、基地的电灯已经被一盏一盏地关掉了之后。
它上线了。
没有更多了,只有一滴。
它从他的眼角流到耳朵里,停在那里,被耳廓的软骨挡住了,不再往前。
他听到了它停在他耳朵里的声音,像一颗很小的、很慢的、没有力气的雨滴,落在了一片很深很深的、干涸了很久的湖底。
陆沉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吧。
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永康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右手的银链子在手腕上轻轻地晃了一下,指环碰了一下他的脉搏。
他用左手把链子往手腕上方推了推,推到袖口能遮住的位置,站起来,跟着陆沉走出了房间。
教堂后面的空地是一片草坪。
不是那种修剪整齐的草坪——是野生的,杂草和野花混在一起,长得高高低低的。
雾在这里薄了很多,能看到远处的铁丝网和更远处倒塌的住宅楼模糊的轮廓。
草坪上有七座新坟。
不是七个土堆,是七块石头。
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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