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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官把胭脂盒埋在菂官坟前的土里之后,不再去石堆后面烧纸了。
她把瓦片藏在石缝最深处,用一块大石头堵住缝口。
火折子还给蕊官——那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趁蕊官还在睡,把火折子搁在窗台上,并排放在那朵已经干透的野花旁边。
蕊官醒来的时候看见火折子回来了,竹管上那朵并蒂莲的刻痕被磨得发亮,是藕官用手指反复摸出来的。
她没有问藕官为什么还给她,只是把火折子收进自己枕头底下,压在杏花簪子旁边。
藕官不再烧纸。
但她每个月还是会去石堆后面蹲一会儿。
不点火,不带纸钱,只是蹲在那里,把菂官以前唱《离魂》时戴过的一只旧银耳坠子搁在石头上。
耳坠子很小,丢在路边都没人捡。
藕官蹲着看那只耳坠子,看它被风吹得在石头上微微滚动,然后停下来。
她不去碰它,只是看着。
这个月轮到她演《还魂》里的柳梦梅,一天三场。
她在台上叫杜丽娘“姐姐”
的时候,声线稳定,眼中有光。
台下太太们夸她越演越好。
藕官把戏服叠好,把胭脂盒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她只埋了桂花糖,没埋胭脂盒。
盒子是空的,但她还是每天打开看一眼。
盒盖上那朵莲花被她的手指摸得越来越光。
只有一次她没忍住。
那天是月底,戏班下午没有排练。
藕官帮文官誊戏单——她不识字,只能描形状,把每个字当成画来描。
文官在戏单上画了一个圈,让她描。
藕官描到第三个圈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抬头问文官:“那个字怎么写。”
文官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花名册上菂官的旧名字,已经用朱砂笔圈掉了。
文官沉默了片刻,拿过一张废纸,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字——“菂”
。
藕官把纸拿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铅笔,照着画。
第一笔草字头画得太大,第二笔横折钩歪了,第三笔是那一点,她用铅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力气太大,纸戳穿了。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那个破洞旁边又画了一遍——还是歪了。
文官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废纸轻轻抽走,用一个戏本夹页压住菂官原来的那个名字。
那天深夜,藕官又从铺位上爬起来。
她没有拿火折子,也没有去石堆后面,只是走到井边,蹲在她和菂官第一次搭完《惊梦》后坐过的那块石板上。
井水很静,月亮映在里面,一动不动。
她用手蘸了井水,在石板上写了一个字。
“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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