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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那三滴水就从石板缝里渗下去了,“菂”
字的“的”
底还剩下一半,然后“草字头”
的三竖也顺着石纹化开。
藕官蹲在那里看着那些水印慢慢变淡,直到最后一个笔画也消失。
石板又干了。
她想:手太轻了,它留不住。
于是她换了一样东西。
把菂官留下的那支杏花簪子从蕊官枕头旁边的木匣里拿出来——蕊官今晚睡得早,木匣虚掩着,簪子就在最上边。
藕官没有拿杏花簪子,而是拿了她的木簪子。
她把木簪子攥在手心,簪尾抵进石板的细缝,开始划。
第一道深。
第二道歪了,她用手指肚顺着笔画摸一遍,补了一笔。
第三道——那个横折钩,是她描摹文官旧戏单上最后一笔时最常描歪的,但这次没有歪。
她写完“菂”
,把木簪子拔出来攥在手里,簪尾的木刺被石缝磨断了一截,她没注意。
月光下石板上的字迹很深,没有水冲得散。
“菂。”
她说。
声音很小,只有石板听得见。
然后她站起来回铺位。
石板上那个字留在了月光里。
蕊官翻了半个身,呼吸顿了一下又恢复匀净,没有睁眼。
第二天早上,蕊官把那支杏花簪子别到自己发髻上了。
她和藕官、芳官一起在灶间喝粥,粥是白粥,没搁糖。
三个人站着吃——藕官膝盖还没好利索,靠在灶台边;芳官把碗搁在窗台上,吃一嘴骂一句干娘;蕊官端着碗慢慢喝,杏花簪子别在鬓角,簪头上的旧银丝在早晨的光里闪了一下。
芳官瞥了一眼,筷子停了一拍。
“你戴这个好看。”
低头继续扒饭前薅了一把蕊官的袖口,把藏在腕骨上方的一道旧红印掀了一下——“这又怎么了?”
蕊官把袖子拉回去:“干娘掐的。”
语气很平。
藕官的筷子停在碗里,抬起头要说什么,蕊官已经放下筷子去收灶台上的碗:“没事,我下回往她凳子上抹浆糊。”
藕官还要开口,蕊官用打湿的手在她碗边轻轻弹了一滴凉水:“吃饭。”
藕官没再说。
芳官咬了一筷子咸菜嘎嘣响,嘴里含混地哼了两个字:“糟干。”
蕊官轻轻笑了一声,藕官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在碗沿后面动了一下。
而石板上那个用簪子划的“菂”
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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