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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富仁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接下了陆伯安的请柬。
请柬是三天前送到他办公室的。
那天他正在为一个赖账的客户发愁,秘书把信递进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就扔在了一边——直到他瞥见信封上那个讲究的火漆印。
陆家的印,他认得。
二十年前他刚入行做古董生意的时候,陆伯安是他最大的主顾,也是他最大的克星。
陆伯安用一个外交官的精明眼光,把他手里最好的一批货压到了几乎不赚钱的价位,转手就送进了自己在雾隐山庄的私人收藏。
金富仁至今想起那笔交易还牙痒痒,但嘴上还得客客气气地叫着“陆先生”
。
信封里只有两行字——“富仁老弟,多年未见,甚念。
十月十五日雾隐山庄一聚,有要事相商,勿辞。”
金富仁的第一反应是不去。
他和陆伯安的交情早就淡了,犯不着为了一句“甚念”
跑进那座阴森森的山庄挨冻受罪。
但当天晚上他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货时,从一道夹层里翻出了一封发黄的旧信。
信是陆伯安二十年前写给他的,语气冷得像刀片,大意是说他手里有一批从圆明园流出来的货,如果不按他开的价钱卖,陆伯安就一封检举信递到海关总署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金富仁攥着信反复读了三遍,然后他点了支烟,去翻自己的保险柜。
柜子里锁着一沓纸,全是当年那批货的底单、往来信函,还有几份能证明陆伯安本人也曾从中牟利的文件。
这些纸他已锁了二十年,连他自己都摸不准为什么一直留着——是防身,还是将来翻身时用作筹码?
陆伯安说“有要事相商”
,会不会就是这批货?金富仁把信和底单重新锁进保险柜,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在火车站当差的一个朋友。
“帮我查一个人。”
“名字?”
“白露。”
这是他多年做生意的直觉——陆伯安不会只请他一个人。
如果他要去,就得知道还有谁会在场。
第二天朋友回了消息,说白露确实买了同一趟车的票。
金富仁打了个寒噤,觉得这山庄怕是比预想的还要精彩——前外交官、过气女明星,和一个心里有鬼的古董商人,凑在同一座孤岛上会有什么好事?
但他最终还是去了。
在商人的算盘里,风险从来和收益是一体两面:如果陆伯安真是要拿那批文物的旧账威胁他,主动赴约反而能探清虚实;反过来,如果陆伯安真的命不久矣——他听说那老东西的心脏已经不行了——那么他手里这批留了二十年的旧文件,或许能成为一笔更大的买卖。
十月十四日清早,金富仁坐最早一班火车从上海出发。
他没带太多行李,一只手提箱里装着换洗衣服和一套体面的西装,脚上穿着新买的意大利皮鞋——这双鞋让他在泥泞的山路上吃尽了苦头。
车厢里他认出的熟面孔只有白露,那名满天下的默片女星就坐在他斜前方不远处,一条羊绒披肩裹住了大半个身子。
金富仁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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