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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画面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远到好像已经隔了几个世纪,隔了几重山水,隔了这场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的、陌生的雨。
“吃饭了。”
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雨落转过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妈妈已经把菜端上来了,回锅肉,炒青菜,番茄鸡蛋汤。
很简单的三个菜,但分量很足,油光发亮,是妈妈一贯的风格——即使只有两个人,也要做足三个菜,好像这样,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温暖的,有烟火气的。
但顾雨落知道,不是。
这个家是碎的,冷的,陌生的。
碎在那些争吵里,碎在那个卖掉的房子里,碎在那张离婚协议上,碎在这列开往成都的火车上。
冷在妈妈夜里的咳嗽里,冷在爸爸那个再也没有打来的电话里,冷在这场陌生的雨里,冷在她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漏着风的角落。
陌生在这座城市的口音里,陌生在这栋老楼的潮湿里,陌生在这张旧餐桌的划痕里,陌生在这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雨里。
但她没说话。
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
肉很咸,很辣,油很重,是典型的川菜。
她吃了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吃不了”
的无奈。
然后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慢慢吃,”
妈妈说,声音很轻,“吃惯了就好了。”
吃惯了就好了。
顾雨落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就像妈妈说,住惯了就好了,习惯了就好了,时间长了就好了。
好像“习惯”
是一剂万能的药,能治好所有的痛,填满所有的空,温暖所有的冷,熟悉所有的陌生。
但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习惯”
。
要多久才能习惯这场陌生的雨,习惯这座陌生的城市,习惯这个陌生的家,习惯没有爸爸的生活,习惯没有秋蒽蒽的午后,习惯那些碎了的约定,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和心里那个永远也暖不起来的角落。
也许永远也习惯不了。
也许她的一生,都要带着这场雨,这场从家乡下到成都、从十五岁下到永远、从心里下到骨子里的、湿漉漉的、黏稠的雨,走下去,走到一个更陌生的地方,走到一个更远的未来,走到一个再也没有“习惯”
这个词的、荒凉的终点。
吃完饭,顾雨落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水很凉,洗洁精很滑,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妈坐在餐桌旁,没动,只是看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天井里的积水慢慢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和墙根下那些绿得发黑的青苔。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很淡,很苍白,没有温度。
“雨落,”
妈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想你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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