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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动作很轻,踏雪乌骓在他身后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然后安静下来。
他缓步走到纪善面前,玄色帝袍的下摆拖过泥土,沾上了草屑和尘土,他浑不在意。
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鞋底碾过砂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得近乎残忍。
纪善趴在地上,看着那双靴子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靴子是黑色的,靴面是鹿皮的,柔软而坚韧,靴头微微上翘,上面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屑。
那是他视线里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张脸,不敢看那两截断裂的弓身。
靴子停在了他面前。
翎宸蹲下身。
不是完全蹲下,而是一种半蹲半跪的姿态,重心压得很低,膝盖几乎触到地面。
这个姿势让他的脸与纪善的脸靠得很近,近到纪善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凉的。
那气息是凉的,像从冰窖里透出来的风。
手中双刀轻轻贴着纪善的脖颈滑动。
弓身的断口贴着颈部最薄的那一层皮肤,颈动脉在上面突突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皮肤更加紧绷,让刀锋与皮肤之间的接触更加紧密。
冰凉的触感从脖颈蔓延到全身,纪善浑身僵硬,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他甚至连发抖都不敢了,因为每一次发抖,都会让脖颈的皮肤在刀锋上多蹭过一分。
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呼吸完全停止了。
胸膛不再起伏,鼻孔不再翕动,只有颈动脉还在不争气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刀锋。
那是他身体里唯一还在诚实反映恐惧的东西。
翎宸阴沉着脸。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他的眼窝在阴影中显得更深了,像两个看不到底的黑洞。
嘴唇紧抿,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残留在唇角的弧度里,像一滴没有擦干净的血。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开口时,那股冰凉的气息更加明显了,喷在纪善脸上,让纪善的眼睫毛上都似乎结了一层霜:“你自己选——”
他将左手的断刀从纪善脖颈上移开,轻轻点了点纪善的眉心,像在给一件待售的货物估价。
刀尖在眉心留下一个极浅极小的白印,然后移开。
“是自刎谢罪——”
右手的断刀重新贴回纪善的脖颈,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了一分,皮肤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再用力一分,就会破。
“还是受千刀万剐之刑?”
纪善吓得魂不附体。
他的魂魄是真的不在那具躯壳里了。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得极小,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进入了某种空白状态的呆滞。
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不是流,是涌,像是他身体里的所有液体都在同一刻决堤,从眼眶、从鼻腔、从嘴角同时涌出来。
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面被敲打的筛子,从头到脚都在抖动。
牙齿磕碰的声音越来越响,咯咯咯咯,像啄木鸟在啄树干。
他的双手扒着泥土,指甲里塞满了泥,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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