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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任在擦汗,手帕早湿透了,拧了又擦,擦了又拧。
牛德旺靠在墙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窗外传来坝子上人群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一两声婴儿的啼哭,被夜风吹散了。
“张同志。”
李公安抬起头,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那今天晚上怎么办?村里老老少少一百多號人,万一那头老虎今晚上再进村……”
“把所有村民集中在一起——村中心选几间挨在一起的房子,门窗加固,门口多点几堆火。
这畜生虽凶,但极谨慎,人多火大它一般不会选择冒险。
派人轮流守夜,至少四个一组,带上枪和火把,每班两个钟头,不能间断。”
李公安点点头,起身叫上牛德旺快步走到坝子上安排去了。
外面传来调度人手的声响,脚步声杂沓地在坝子上移动,有人在喊“多搬些柴火来”
,有人在应“来了来了”
,铁锹铲在柴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书记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夜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
他望著坝子上那些脸——有裹著破棉袄的老人,缩著脖子蹲在墙根下,枯瘦的手紧紧攥著衣襟;有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的妇女,把熟睡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有抱著婴儿不敢吭声的年轻母亲,把孩子的脸贴在胸口,生怕哭声引来什么东西;有蜷在大人脚边的孩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不敢睡。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
“晓峰,这次靠你了。”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儘管说。”
“首先是谁也不许擅自离村。
等天亮后,我先带墨墨进去找那头老虎的踪跡。
找到踪跡,才能知道它的活动范围和习性。
后面的事,等找到了踪跡再说。”
“你有把握吗?”
何主任忍不住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张晓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没有。
跟老虎打交道,谁敢说有把握?”
他顿了顿,“但我不去找它,它迟早会再来找人。
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张晓峰走到桌边,拿起98k,拉动枪栓,检查了一遍——黄澄澄的子弹在枪膛里,机件滑动乾脆利落。
他又把猎刀抽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锋利的刀刃在煤油灯下泛著冷光。
“我杀死过花豹。”
他把猎刀插回刀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就当它是厉害点的花豹吧。”
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无声地燃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头,牛德旺正带著人在坝子上堆柴火,柴刀砍在木头上,咚咚的声响在夜空中迴荡,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火堆一个接一个点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土坯墙上,映在一张张紧绷的脸上,把那些恐惧和疲惫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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