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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写得更慢了些,每一笔,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横,竖,点,提,撇,捺……那个“棣”
字,逐渐成形,与旁边的“棠”
字并立。
棠棣。
两个字紧紧挨着,墨迹未干,在宣纸上氤出湿润的、纠缠的光晕。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一种无法挣脱的关联。
朱棣依旧没有松手。
他握着她的手,维持着书写完毕的姿势,目光落在并排的两个字上,然后,缓缓移向她苍白如纸的侧脸。
“《诗经》有云,‘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
他重复着那夜说过的话,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比炭火更灼人,比窗外的冬日更寒。
晚棠的指尖在他掌心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夜的恐惧,此刻被这紧握的手、这并排的字、这近在耳畔的声音,无限放大、具象。
“世人多解作‘兄弟情深’,”
朱棣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字字如冰珠,砸在晚棠心头,“可朕说过,这‘兄弟’二字,不止血脉。”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用笔尖在那“棣”
字的最后一捺,重重一顿,然后拖出一道凌厉的、向下的笔锋,几乎要划破纸张。
“同心同德,共扶社稷,便是‘棠棣之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若不同心……”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完的话,那笔尖几乎划破纸张的凌厉,那紧握着她、不容丝毫挣脱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不同心,便是同根所生,亦当
“刈之”
这一次,他没有说出口,却用行动,用这并排的、由他掌控着写下的两个字,将那夜的警告,深深地、以一种近乎烙印的方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朱棣终于松开了手。
晚棠的手腕几乎脱力,那支笔“啪”
一声掉在宣纸上,滚了几圈,在“棠棣”
二字旁边,留下一道狼狈的墨痕。
朱棣看也没看那支笔,他靠回青缎大迎枕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晚棠惨白的脸上,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惧,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
“看来,是记住了。”
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纸笔留下。
往后每日未时,自己过来,将诗经抄一百遍。”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
“字写到朕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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