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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哭,林晚棠,这个地方哭不得,眼泪是软弱的标志,会招惹更多的麻烦!
她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
可是,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那些关于家族倾覆、女眷被如货物般驱赶发卖的惨状,母亲绝望的面容……混杂着玉簪恶毒的诅咒,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翻滚、撕裂。
这具身体的原主林晚棠,你别哭,不是那样的!
你娘亲,不是那样的!
她只是这吃人世道的牺牲品!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既是安慰那个可能早已消逝的灵魂,也是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委屈、愤怒、恐惧、还有深重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呜咽声。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晚棠浑身一僵,猛地止住哭泣,慌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
门外传来小火者恭敬而平稳的声音:“林姑娘,万岁爷下朝了,此刻在西暖阁书房,唤您过去伴驾,伺候笔墨。”
晚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知道了,这就来。”
她迅速起身,走到角落的铜盆前,用冰冷的残水扑了扑脸,拭去泪痕。
对着模糊的铜镜,她看到自己眼眶微红,但已看不出大哭过的痕迹。
她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从妆匣里拿出一小盒口脂,用手指轻轻抹了一点在唇上,晕开一丝血色。
镜中的女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调整出的、柔顺的弧度。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去的、惊惶过后的疲惫与空洞。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髻,确认无误后,拉开房门。
门外,小火者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走吧。”
晚棠轻声说,迈步走了出去,背脊挺直,步履平稳,朝着西暖阁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寒风掠过宫道,卷起她暗沉冬衣的衣角。
方才那场短暂的崩溃,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咸涩的泪水,那锥心的刺痛,那无边的寒意,都已深深渗入骨髓,化作这深宫行走时,每一步都不得不更小心、更挺直、也更冰冷的姿态。
西暖阁的书房里,朱棣正批阅着奏章。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气息。
他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并未抬头,只笔下不停,淡淡吩咐:
“进来。”
晚棠垂首敛目,迈过门槛,走到御案一侧,熟练地研墨、铺纸,动作轻缓,姿态柔顺。
仿佛方才那个在偏殿角落里无声痛哭的女子,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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