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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川已经很久没去过旺角那家茶楼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上次在茶楼被人认出来的经歷让他心有余悸——虽然那位周太太只是问了问余则成和翠平的结局,没有恶意,但那种被人突然叫住的感觉,像是一根针从背后刺过来,不疼,但让人浑身发紧。
这天下午,他实在闷得慌。
林婉清带著孩子们去了趟街市,书房里空荡荡的,打字机上的稿纸已经写完了最后一行,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起那件灰布长衫,出了门。
他没去从前常去的那家,而是拐进了旺角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老茶楼。
这家茶楼比他那家更破旧,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墙上的壁纸翘起了边,露出底下发黑的墙面。
茶客大多是附近的老人,没人看报纸,没人聊时局,只关心手里的茶杯和面前的一碟花生米。
沈逸川在二楼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普洱。
茶博士是个驼背的老头,上茶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
沈逸川没在意,自己拿抹布擦了擦,端起茶杯慢慢喝。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小贩,有牵著孩子的妇人,有两个推著自行车的中学生。
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看著那些光影发呆,脑子里还在转著《悬崖》后面的情节——顾秋妍还要犯多少错?周乙还能救她几次?
“沈將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沈逸川的手微微一颤,茶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慢把茶杯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指,才转过身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领。
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但沈逸川认出了他——老刘。
当年在军统技术处的同事,跟他一样被边缘化,一样流落到了香港。
上次在街上偶遇,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次老刘告诉了他保密局在查“把茶叶交给克公”
的案子,他当时心有余悸,匆匆告別,之后再也没联繫过。
“老刘。”
沈逸川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握。
老刘的手掌粗糙,骨节突出,像是这些年在码头扛包磨出来的。
“我能坐吗?”
老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老刘坐下来,朝茶博士招了招手,要了一壶铁观音。
茶博士把茶端上来的时候,水还是开的,蒸汽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沈將军,”
老刘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有喝,又把杯子放下了,“你写的那个《悬崖》,我看了。”
沈逸川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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